“你这异族人！皇上岂是你说见就见！”
群臣再度骚动起来，梁肃宗候纪乃一国之君，岂是灵蛇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它竟要求单独面见！
“灵蛇智囊！”
范晋卿沉声道：“智囊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了？陛下日理万机，恐怕不便单独见面……”
“嘶嘶……范太傅，本座希望你明白……”
灵蛇直接打断了范晋卿的话，声音阴冷：“本座不是在和你商量。”
空气骤然凝固。
灵蛇站在马车上都能感觉到范晋卿身后那些大臣们，以及城楼上的梁军士兵的灼热视线，但不管怎么说胜利者的骄傲就在这里，谁让他梁国吃了败仗呢？
范晋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灵蛇智囊，两国既是和谈，自有礼制。若您执意如此，恐怕……”
“嘶嘶……礼制？本座拉下脸来见你们梁肃宗，已经够给你们梁国面子了！你还要和本座谈礼制？真是贻笑大方！”
灵蛇嗤笑，并微微前倾身子，橙色的竖瞳紧盯着范晋卿：“嘶嘶……范太傅，本座希望你明白，本座可是魔国之人！你们梁国的礼制，在本座眼里不过是一张废纸！相信范太傅也无法承受激怒魔国的代价吧？嘶嘶……本座再说最后一遍！带路！否则别怪本座不客气！”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魔军骑兵已经齐刷刷地放下骑枪，寒光刺目，马车中的蛇人弩手更是将机弩指向城墙上的士兵，颇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范晋卿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既然如此，灵蛇大人请随老夫来。”
“太傅大人！怎可如此！”
群臣惊怒交加，放任外人单独面见皇上，这简直就是对梁国的巨大羞辱！
“都给老夫肃静！”
范晋卿抬手制止众人：“各位大人是不是忘了，皇上之前就下过旨意！毕竟灵蛇智囊也是魔国使团之首，尽可能满足灵蛇智囊的……合理要求。”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明显沉了下去，显然也憋着一股火气。
“嘶嘶……太傅大人不愧是审时度势之人，对于梁国皇帝的安排，本座甚是欣喜！”
灵蛇满意地笑了，蛇尾轻轻摆动：“既然如此，那就进城吧！”
在范晋卿等群臣的引领下，灵蛇所在的战车缓缓驶入宣泰城。
街道两侧，百姓被迫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灵蛇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一切，眼中满是轻蔑，与临津的顺民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嘶嘶……这梁国的都城，也不过如此。”
看着周边的街景，灵蛇发出不屑一顾的哼声，乃至大声嚷嚷，故意让那些梁国大臣听见。
个别大臣心中依旧憋着怒火，拳头紧握，但却不敢当场发作。
“嘶嘶……范太傅，那关家和兰家之人可在群臣中？”灵蛇故意发问道。
“并不在，新帝登基当日，两家皆反，被皇帝下令灭门，关、兰两家都已经没有人了。”
“嘶嘶……原来如此……本来本座还想告知下兰家虎贲将军兰俊航的葬身之处，还有那虎威将军关风月下落，现在虎威将军已经弃暗投明归顺我魔国，目前总览临津城城防！现在看来，本座还是自作多情了！”
“老夫已经通知皇上，稍后便可入皇城。”
范晋卿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
除却灵蛇那番杀人诛心的话，关、兰两家的下场已经是大梁国内尤其是宣泰城的禁忌，尤其是关风月兵败被俘下落不明，在候纪和范晋卿这两个罪魁祸首的遮掩之下，鲜少有人提及。
战车行至皇宫外，范晋卿停下脚步：“灵蛇智囊，请在此稍候，容我通禀陛下。”
“嘶嘶……就不必劳烦太傅大人大驾了！”
灵蛇却直接跃下战车，蛇尾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后方蛇人弩手一齐持弩下车。
“嘶嘶……本座有手有脚，自己会进去。”
“止步！皇城禁地！”
门前的御林军眼见灵蛇下车像是要往里闯，顿时齐刷刷的拔刀对准了它，与此同时蛇人弩手也齐刷刷的将弩箭对准这些御林军。
“灵蛇智囊！”
灵蛇这一路飞扬跋扈，丝毫不将梁国和肃宗皇帝放在眼里，到了这个时候，范晋卿终于忍不住了。
“皇城中自有一套规矩，灵蛇智囊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灵蛇游到皇城城门前，丝毫不惧御林军的刀锋。它回头看了一眼范晋卿，橙色的竖瞳死盯着他，好似盯上了猎物一般，盯得范晋卿寒毛直竖。
“嘶嘶……范晋卿，范太傅，范大人！”
灵蛇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嘶嘶……你似乎忘了，现在的梁国，没有资格和本座谈规矩，要不是本座有意弹压，我魔国十万精兵顷刻间便可直捣黄龙！”它转过头，看向拔刀的御林军：“嘶嘶……太傅大人，本座才是规矩！还不让他们收敛一点，嘶嘶……用这等玩具来逗弄本座，真当我魔国无人么？”
“让灵蛇智囊进宫。”
“范大人！”门前的御林军疾呼道。
“让灵蛇智囊进宫！别让老夫重复第二遍！”
御林军无法，只能齐齐将刀入鞘。
同时皇城城门打开，灵蛇如入无人之地一般，背着手爪，慢悠悠的游了进去。
看着灵蛇闲庭却步的背影，范晋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阻拦。
而这一切，都被立于暗处的南絮尽收眼底。
本以为灵蛇过来商谈还会装装样子，现在看来灵蛇连装也懒得装，飞扬跋扈到了极点。
冷眼望着灵蛇缓缓游入皇城正门，她手指轻抚腰间碧海狂林剑，轻叹了一口气。
前两日发往临津的密调室密函都石沉大海，不知所踪，也不知道阿航现在是否安好，陪同保护的密调室密探在何处？
稍稍抬头，宣泰皇城的琉璃瓦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黄棕色亮光，而她的背后，一名黑衣密探无声无息的出现。
“主事大人！”
黑衣密探单膝跪地：“临津有新的消息！”
南絮猛的转过头来，显得非常失态：“可是找到兰将军的下落了？”
“主事大人，据甲字二三三号回报，魔帝身死，临津已定。”
黑衣密探声音压得极低：“魔帝因灵蛇背叛身死，贪狼、影刺与魔帝同殁，黄泉逃遁归于兰将军一方，魔国四人已去其三。待灵蛇离开临津时，兰将军率人突袭临津中枢营，魔军高级军官被一网打尽，魔军指挥体系尽数瓦解。没有灵蛇的存在，魔军与魔国群龙无首，密调室已经全城搜捕魔军溃兵保密。现关将军、萧神女已被兰将军救出，密调室已调马车掩护兰将军等人与黄泉魔女、李大学究出城，正一同赶往宣泰。”
“好，好！”
南絮转头死盯着灵蛇的背影：“那鬼东西可知此事？”
黑衣密探知道南絮说的是灵蛇，再次回道：“灵蛇尚不知晓。”
“关将军和兰将军临走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让密调室密探冒充魔军，假借关将军和魔帝之令继续运作全城，兰将军要求密调室至少坚持七日，掩护他们秘密抵达宣泰。”
“七日……足够了。”
南絮背对着那黑衣密探道：“给临津发函，让他们多坚持五日，再从周围调五十人协助，做戏就做全，务必给足兰将军冗余的时间”
“是！另外……”
黑衣密探掏出一卷黄纸：“据皇宫内应报告，已经确认韩大祭祀被关押的位置，并非主事大人一直猜测的龙灵殿。除了韩大祭祀，其两名贴身侍女也被卷入其中，这是建筑图纸。”
“永兴殿？”
图纸虽然画的粗糙，但是各个地点都有详细注释，还加了不少圈圈画画。
看到图纸的南絮也是一愣：“永兴殿后殿？永兴殿不是举行朝会的地方，什么时候挖的地下室？”
“据称是用世宗在位时的旧有出城密道改造，但这个位置有硬石，开挖受阻，就封顶没继续挖下去。本来属下也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但是候纪令御林军在永兴殿后殿这等非重要地点值守，又增派了宫人，还与夕妃琼妃时常出入，这才让内应探听到这处位置。”黑衣密探回道。
“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韩大祭祀被监禁在此处，原本御林军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宫人三个时辰来洒扫一次。现在由于要应付灵蛇入宫后的对外事务，御林军的轮换的时间变长，宫人洒扫时间也相应延长。皇宫的重心虽转，但御林军数量显然有些捉襟见肘。”
“更长的轮换时间可以制造更多机会，至少候纪现在还分得清主次。”
仔细端详一番图纸，南絮又转头问道：“有没有地下室内的图纸？”
“属下无能。”黑衣密探摇头道。
“你与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目前时间和机会都已经足够，后半夜动手，我亲自来。”
黑衣密探会意：“主事大人打算何时行动？”
“明日丑时。”
南絮声音冷冽：“看着灵蛇急不可耐的架势，而坐上龙椅的候纪与还是太子的候纪完全不一样，从自卑到自负。毕竟目前手握大梁国，可是个不太愿意服输的主，怎么也得与灵蛇周旋整夜。况且后半夜，正是守卫最松懈之时，东西准备好了么？”
“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调用。”
那黑衣密探从从袖中滑出一枚玉瓶：“此物为醉梦散，密调室能调用的最顶级的迷药，燃烧之后作为迷烟使用。只要吸入一点，可以让人昏睡三个时辰而不留痕迹。”
南絮手握玉瓶，将其放入腰包之中：“通知今夜准备的密探，届时皇宫的预定区域内制造骚动，引开巡逻的御林军。行动之前和行动之后务必与我会面一次，如有紧急事务可以当面交代。”
“属下明白。”
黑衣密探略一迟疑：“但主事大人独自潜入，是否太过冒险？”
“无妨。我答应了兰将军，如果事情败露，我已经准备好备选方案。先退下吧，查漏补缺，再去检查一遍！”
“属下这就去安排。”
黑衣密探肃然抱拳，接着南絮身后便重归寂静。
宣泰皇城的轮廓在最后夕阳中闪了一下，接着便随着入夜天空暗去，若隐若现。灵蛇的车驾正停在皇城大门前，十名蛇人弩手如雕塑般伫立。
“唉……”
南絮将目光移向永兴殿方向，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