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随后寂静无声，杜慕飞与杜慕昭相视一眼走了进去，房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浓烈刺鼻。
最里面的床榻上躺着一位面色白如纸片的中年男人，他赤裸着上半身两鬓微白，面容严厉又给人一种嗜血冷冽，左臂包扎着一处伤口，在胳膊上扎着九根银针，针底隐约有黑气缭绕。
“爹…”杜慕飞看着男人深陷下去的眼窝不禁声音微抖，她何时见过一身凛然傲骨的战神变得如此憔悴。
“你这小兔崽子，何时来到这儿的？陛下她知道吗？”杜凌云虽然虚弱，但目光依旧犀利，他看着杜慕飞出现在这儿没有一点惊讶，但却皱起了眉毛，表情不悦。
知女莫若父，杜凌云又怎会想不出杜慕飞为何会出现在北关山。
“陛下她…并不知。”
杜慕飞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果不其然老将军激动了起来，当场便要坐起身来，抬手作势就想打杜慕飞的头。
杜慕昭连忙上前几步扶住了杜凌云的身体，可还没等她开口替杜慕飞说几句好话自己的脑袋却被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慕昭！你竟也敢帮着这小兔崽子合起伙来欺瞒我！…咳咳咳她到北关山有多久了？”杜凌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杜家百年忠烈，怎么到他一代就生了两个这么不争气的东西，抗起皇命来一个顶俩。
“…也就到了几日。”杜慕昭小声开口，不敢反驳。
“爹……”杜慕飞还想说什么，又被男人打断。
“咳咳…你别叫我爹，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那现在就给我滚回京城去！”杜凌云咳嗽着一甩手，手臂上的乌黑隐隐有蔓延上去的迹象，查军医见状急忙上前抽出来一根银针插了进去。
“不能再拖了。”
这老将军一气之下，毒气又有向上的趋势，杜慕飞想上前去扶，可杜凌云看向她的眼神冷凝又带着一丝愠怒，她心知爹是真的动了怒，又只能退了几步到房门外面垂头丧气的站好。
杜慕昭张了张嘴又闭上，通红的眼里带着不忍，断与不断，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开口决定。
杜凌云喘了几口气平稳了下呼吸，被查军医扶着躺了回去，他平静地将被蛊毒侵蚀过乌黑的手臂举了起来，递向查军医。
“愣着作甚，既然没办法医治便就砍了罢，反正也不耽误老夫杀那狗娘养的游国篓子。”杜凌云看着查军医迟疑的神情忍不住开口催促，受伤的人明明是他，他都舍得这条手臂了，怎么旁人一个个的都开始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那…麻烦杜小将军把那旁的烙铁拿过来，在帮忙按住杜将军的手臂…”查军医拿起一块干净的绢帕递给杜凌云道“杜将军这个给你，垫在口中莫伤了舌头。”
杜凌云看着手里的绢帕皱着眉头看了片刻才放进口中，杜慕昭将炭盆放在地上，里面装着的是烧的通红的烙铁和煤炭，她上前一步握住杜凌云的手臂，却不敢抬头再去看他的脸。
“将军，属下要下刀了”
查军医将刀在碳火上烤热，冒着热气的刀落在皮肉上，顿时冒起了一阵白烟，杜凌云闷哼一声咬紧了绢帕，杜慕昭则闭上眼睛，不忍心再去看接下来的画面。
在厢房外的杜慕飞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惨叫声鼻子一酸眼圈通红，她却只能无奈的靠在外面的柱子前，扬手一拳打在柱身上，没有内力保护，她的手背很快就渗出了血丝，逐渐凝成血珠滴落在地面上。
哀鸣声越来越弱，直到后面几乎没了声音，杜慕飞心中感到一阵不妙，抬脚便要闯进去，谁知刚推开门就连杜慕昭迎面走来，脸上还带着疲惫无力。
“爹他……”怎样了？
杜慕飞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杜慕昭抬手示意噤声，她带着杜慕飞走的远些了确定周围都没了才脸色凝重的开口道“爹他身上的余毒还需要排上一段时间，暂时算是稳定下来了，不过还需要静养…你明日便启程回京城去罢。”
“我不走，现在爹受伤严重，游国大军又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我怎能放下心回京？”杜慕飞皱眉反驳，就算是爹他没有受伤，现在北关山的情节如此严重她也不会自己回京。
“慕飞，你忘了爹说什么了吗？”杜慕昭脸色一冷抬手抓住杜慕飞的衣襟，她抬指重重戳着杜慕飞胸前绣着的猛虎一字一句道“穿着这身衣服更不能忘记背负的使命，你是陛下的人，要一切以陛下为主，前几日你擅自回来我已是念了情分，没有通报给爹，但现在爹已经知晓了此事，你说什么也不能留在这儿了。”
“可……”杜慕飞蠕动了下嘴唇又闭上，良久才点头同意。
杜慕昭看着如今已经比自己都要高上半个头的妹妹眼中欣慰，但看着她委屈的神色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放软了声音又道“你此次回京…我也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原本按照我们的安插的眼线汇报，游国的军粮应该已经不够他们在继续拖下去了，但这几天不知为何他们居然有了一批数目庞大的军饷，而且还是我们天朝南地独产的一种粮米。”
“你怀疑是朝中有人跟游国私通？”
杜慕飞说完后脸色就变得极为低沉，如果真是朝中有人与游国勾结，那她势必要回去好好追查一番，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跟陛下禀报才可。
“不错，所以慕飞，你回去以后定要调查清楚，事关战局，一刻都不能耽搁。”
“给。”
杜慕昭把怀中放着的一把蜜饯递给了杜慕飞，平时里冷漠如雪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
“嗯？这个……”杜慕飞接过那些蜜饯脸上有几分意外，没想到时隔许久年姐姐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想到此杜慕飞的眼眶忍不住有些湿润起来。
“慕飞也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若是有相中的男子便带来与我看一看。”
杜慕昭的话刚说完，就见杜慕飞连忙将握剑得手一抬起摆了摆，脸上竟然有一丝红润起来，难道是已经有了意中人？杜慕昭不免心生慰藉。
两人在院外又交谈了片刻，杜慕昭将杜慕飞送到军营外，哪里早就备好了一匹快马，看来杜慕昭很早便起了将她送走的心思了。
杜慕飞翻身上马一路向南疾驰，心里不免有些焦躁不安，一是放心不下杜凌云的伤势，二是怀疑粮草的事很有可能是陵王所为，正在她沉思之时一声鹰唳响起，杜慕飞抬头看着天空中盘旋不止的雪鹰眉头一皱，当下便抬手让雪鹰落下，站在她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