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母种情录
第119章 榻前絮语 new

第119章 榻前絮语 new

书名:仙母种情录 作者:欢莫平 更新:2026-09-04 20:35

黑暗如潮,如有万千刀剑刺心,血谷惨景在梦中交织、撕裂、揉合,冤魂低泣,苍云化血而坠地,乱石化骨积山,汹汹盈盈,上欲冲穹霄,下即塞江海。

无尽悲愤如烈焰焚烧,教我喘不过气,心神如遭百炼千锤,恍惚无明,蒙昧失魂。

忽有一缕清凉自灵台涌起,似春风拂面,似甘霖润心,温柔如水,仿佛一只永拒风霜的摇篮,缓缓将我自无尽深渊拉回。

我悠悠醒转,眼前光影朦胧,鼻端萦绕一缕熟悉的幽香,似兰似麝,教人心安。

眼帘微抬,映入眼中的是一袭素雪纱裙,青丝如瀑,垂落榻边。

那张欺霜赛雪的仙颜近在咫尺,美目中忧色未褪,眉间轻蹙,似一朵雪莲于寒风中微颤。

却是娘亲正端坐床侧,玉手轻握我腕脉,冰雪元炁如涓涓细流,徐徐如春风化雨,护我心脉,佑我心神。

“娘亲……”

我轻唤一声,嗓音沙哑嘲哳,心口犹有隐痛难明,似是圣心过亢,强推气血澎湃,以致气脉不和,脏腑受迫。

昨日血谷之景如刀刻心中,尸骸遍地,冤魂低泣,教我心神难宁;然而,一见娘亲如玉像般守候在侧,那温柔的目光如春日暖阳,登时驱散我胸中阴霾。

“霄儿,你醒了。”娘亲闻言,螓首微抬,美目中忧色化作柔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似百花初绽,教我心头一暖。

她玉手轻抚我额,柔声道,“莫乱动,圣心发作过烈,元阳又未尽复,纵有娘的冰雪元炁相助,也须得静养才是。”

我挣扎欲起,奈何浑身无力,头昏目眩,只得倚回枕上,苦笑道:“孩儿无能,累娘亲担忧了。”

昨日血谷一战,持枪武者枪势如山,锦袍男子笑泪疯魔,我虽仗剑诛凶,然元阳不足,内息枯竭,终因圣心发作昏厥,

想到未能救下无辜之人,心下便自责不已,念及那四人紧握衣角的惨状,我胸口一痛,似有刀绞剑戮,喉头微哽,目光不由垂下。

“霄儿,非你之过。那些人……在你我赶到时已回天乏术,否则娘不会坐观他们身死……”娘亲似洞悉我心,柔荑复上我手背,温声安慰,“你心怀侠义,亲手诛凶,已是报了血仇,想必他们九泉之下也得安宁。”

她声音如天籁,关切中透着无尽温柔,似要将我心头的自责与悲愤尽数抚平。

想到昨日一战,持枪武者枪势如山,招招凌厉,一身内炁极为浑厚,而我元阳未复,内息枯竭,险些不敌其缨枪,若非娘亲先天高手在侧掠阵助威,恐怕我便是身无隐患亦难以胜之。

思及此,我心下微动,抬眼望向娘亲,低声道:“娘亲,昨日血谷中那助纣为虐者,个个都有武艺棒身,尤其那枪客更是刚猛老练,似非寻常匪类,孩儿欲知其师承何门?”

娘亲闻言,美目微闪,似忆起昨日谷中情景,螓首微垂,青丝滑落,遮住半边雪靥,抚摸着爱子的脸颊一一道来:“霄儿,观昨日谷中那些恶贼的招式,多是二流门派出身,刀剑棍棒,皆杂乱无章,料想被漉阳王府收服,早已失了传承。至于那持枪武者……”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似望向远方,“他所使的武艺倒非籍籍无名,娘也识得,乃寒鳞门绝学,名‘骖龙踏电归横渠’,以枪围困敌手,封绝进路、势压回旋,再以积蓄的绝强威势取人性命,非内门弟子不传,虽然出必见血,然则不过是‘恃强凌弱’之招,绝非精妙绝伦之式。”

“寒鳞门?”

我心头疑惑微起,想起那武者枪影如网,势如山岳,一杆缨枪熬炼得出神入化,论技艺我实非敌手,想必宗门也并非名声不显,只是我久居谷中,不知江湖事。

“寒鳞门想必是身居侠义之道,他为何助纣为虐?”我细细回想昨日与他拼抖的场景,一起一些当时盛怒之下未能细思的枝节,却是暗暗皱眉,“昨日他枪势虽猛,似无杀心,眼中更有解脱之色,莫非身不由己?”

娘亲轻叹,玉手理了理青丝,柔声道:“霄儿,江湖水深,人心难测。寒鳞门虽非一流,然其绝学威势不俗,那武者或因利诱,或因胁迫,投靠王府麾下,行此恶事。至于他眼中的解脱……”

“或许他心存悔意,宁愿死于你剑下,以求解脱。”她美目微眯,似是有些不齿,“只是他有何等难言之隐、行不由衷,但相助恶贼残虐无辜男女已是不争的事实,江湖同道人人得而诛之”

我默默点头,心下却波澜难平,昨日那武者枪势如潮,我以含章剑苦苦支撑,若非他似留余地,自己恐难取胜。

娘亲顿了顿,目光深邃,“只是,寒鳞门绝学不传外人,那武者招式老练,没有二三十年是无法练就的,定然是中道投靠王府,其中或有隐情,娘与你日后可查明此中真相。”

我点头应是,心下暗自思量,那为首之人自称王府之子,虽似有临危不乱之心志,却毫无武功根基,寒鳞门绝学“骖龙踏电归横渠”,威势绝伦,持枪武者似非自愿助纣为虐,背后或有漉阳王府的胁迫。

我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锦袍男子那张眉眼如画、男生女相的面容,泪笑交织的疯态,似与故人三分相似,教我心生疑惑。

昨日仓促、盛怒间未及细思,此刻静下心来,那熟悉之感愈发清晰,似曾相识,却又模糊难辨,一时难以厘清。

“娘亲……那锦袍男子自称漉阳王之子,麓阳王是何人也?”我思索片刻仍是不得其解,方才问道,“孩儿总觉他容貌有些熟悉,似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到底是与谁面善,不知娘亲是否亦有同感?”

娘亲闻言,美目微闪,垂首闭目,似在回忆过往之事,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来:“霄儿,漉阳王乃青州漉郡王公,为玄武开国太祖第十四子之荫封,二百年来爵位不减,虽无实权,却为皇亲国戚,世代居于漉阳城,声望颇高,势力想必亦是盘根错节。”

仙子声音平静,似在述说寻常事,然我灵觉敏锐,察觉娘亲语气中分明了然,却又似藏着一丝该如何措辞的仔细谨慎,我心下一动,追问道:“那漉阳王……与咱们可有交集?孩儿瞧那锦袍男子,眉眼间似与谁有三分相仿,莫非他……”我顿了顿,未敢直言,怕触及娘亲心事。

“霄儿心细如发,只是我们与麓阳王府并无瓜哥,而霄儿之所觉得那锦袍男子有几分面善……”娘亲美目微抬,凝视我一霎,眼中略有赞赏宠溺之意,柔荑理了理青丝,顺着我的话肯定道,“或与洛氏有些渊源,洛氏为朝廷望族,世代簪缨,与漉阳王府联姻亦非无稽之谈。或许他母亲乃洛氏之女,故有几分相似。”

“洛氏?莫非……”

“不错。”

我心头一震,脑海中浮现洛乘云那小白脸阴柔俊美的面容,细想之下,果然与那锦袍男子有一二分相似,虽说我已与娘亲成其好事,他也识趣地回到了洛府,但想起他心下仍有一丝膈应,方才明了娘亲为何百般思量措辞。

将他抛诸脑后,方才想起洛氏在朝堂的赫赫声威,门生遍布朝野,与藩王联姻确有可能。

然而那洛家名门望族,而那锦袍男子疯态可怖,虐杀无辜,毫无教养,怎会与洛氏这等清贵之家扯上干系?

这点倒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皱眉问道:“娘亲,那男子行径禽兽,丝毫不见教养修习,怎会是洛氏血脉?莫非他所言‘麓阳王之子’有假?”

娘亲螓首微摇,不置可否,目光深邃,似望向远方:“霄儿,世人之心,最是难测。漉阳王膝下有世子,亦有几位郡主,然藩王府邸深似海,或有私生子不为外人知。那男子自称王府之子,容貌又似洛氏,或是王府与洛氏之间的一桩隐秘。”

“虽不排除他抑或是心魔深种,胡言乱语,但他能驱策这许多武林中人,想必定是显贵,改日我等上麓阳王府讨个说法便是。”

说到此处,娘亲顿了顿,玉手轻抚我脸颊,柔声关切道:“霄儿,莫多想。此事盘根错节,但我们替天行道,无论他是皇室血脉还是显贵家裔,都是罪不容诛。”

她眼中温柔如水,更带着一丝关切宽慰的劝解,似不愿我深陷其中。

娘亲的宠溺关切之意,我岂能不知?

况且娘亲所言不虚,那等残虐无辜、杀人取乐的枭獍之徒,无论来历身世何等不凡,只要行侠仗义者都人人得而诛之,又何必纠结。

只见娘亲玉手轻握我腕,冰雪元炁缓缓输入,似要抚平我心头的疑惑与悲愤。

我点头应是,胸中却仍波澜难平,血谷惨景如钝刀斩心,锦袍男子的诡笑、持枪武者的解脱、无辜男女的惨死,皆如梦魇缠身。

昨日集市,沈婉君的糖葫芦甜香犹存舌尖,她促狭的笑靥尚在眼前,奈何转瞬见此人间地狱,我摇头挥去心头不快,问道:“昨日事后,婉君如何了?”

“霄儿,你与婉君合力诛凶之后,是她与娘亲一同将你扶回城中,在拂香苑门口遇着你沈师叔便跟他回去了。”娘亲美目一转,似洞悉我心,却忽然略带促狭地一笑,“不过你昏过去那一会儿,婉君那丫头可为你泪流满面,怕是心疼坏了。”

“婉君……”

忆起她昨日扶我时的泪光与急切,我心头也是不由一暖。

那丫头古灵精怪,偏又侠义柔情,教我既感温馨,又觉微妙。

她对我情愫暗生,我心知肚明,然而自己心中唯系娘亲,却是对她别无绮念遐想。

此际娘亲隐隐点明婉君的颇有些胡来的想法,我也只得摇头道:“婉君虽说顽皮了些,却也不失侠义心肠,眼下她年级尚轻,一片心思都做不得数,孩儿却不可胡乱开口以致误会。”

“莫非霄儿比婉君年长许多?还是说霄儿何时成了情场浪子,竟也知女儿家的心思了?”娘亲闻言,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戏谑,不等我开口辩驳又正色道,“婉君那丫头,天真烂漫,侠义为怀,你若无心,便莫要戏她。”她玉指轻点我额,温柔中带着一丝嗔意,教我心头一荡。

我忙辩道:“娘亲,孩儿哪有戏她?只是……只是……”

话未出口,我忽觉语塞。

婉君的促狭笑靥、她递来糖葫芦的古灵精怪,虽教我不堪捉弄,但总有一种难以抵御的亲和力,教我难以将那无情之词说得言之凿凿。

娘亲的缠绵情意、温柔旖旎,早已将我心占满,怎容他人?然而若说因此便要与婉君绝交,死生不见,那却又未免矫枉过正了。

心下纠结,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化作一声轻叹。

唯今之计,也只好对此装聋作哑,待她另遇良人,自会视我如常人了。

娘亲见我神色,螓首微摇,柔声道:“傻霄儿,情之一字,最是难解。你心怀侠义,待人真诚,婉君心动亦是自然。”

她顿了顿,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既欣慰又洒脱地道:“且随心而行,莫负真心便是。”

我心头一震,知娘亲所言,乃指我与她的禁忌之情,自我们母子那日拜天敬地、结为夫妻,山盟海誓,心中唯有仙子一人,纵以千金万户、王侯将相相诱,亦不能动摇分毫。

婉君的真心,我着实无法面对,更不能妄谈。

我低声而坚决道:“娘亲,孩儿此生,只愿伴您左右,余者……皆不敢想。”

娘亲闻言,嫣然一笑,似百花绽放,玉手轻抚我脸颊,温声道:“霄儿有此心,娘便足矣。江湖路远,朝堂水深,你我母子同心,定能共渡难关。”

“娘亲,孩儿定会勤修苦练,早日突破先天,护您平安。”

我握紧娘亲玉手,目光坚定。

“纵然霄儿登上了先天,也与娘差着二十年的修为呢。”娘亲美目一柔,忍俊不禁地调笑道,“不过霄儿有此大志,娘甚是欣慰,无论如何,修习武功都于己有利。”

娘亲所言甚是,我自出谷以来,昨日之战的凶险更胜与贪酒搏杀,毕竟后者功体不全、有伤在身,若非有着极高明的身法,我教他授首亦非难事。

而那枪客招式老练,功力雄浑,我又先耗去了部分精力元炁,若非娘亲这等先天高手惊世骇俗,从旁压阵、护我周全,我绝非他对手。

思及此处,我自嘲一笑,低声消沉地长叹道:“娘亲,孩儿武艺不精,昨日若非那武者似有死志,又畏惧娘亲先天之威,孩儿怕是难以为那些死难者洗雪冤仇,如此武功不济,怎堪平定天下?”

“傻霄儿,平定天下,焉须武功卓绝?否则娘二十年前便成就改天换日的大业了,还须今日来辅佐霄儿之志么?”娘亲闻言,螓首轻摇,轻轻一笑,似百花初绽,玉指轻点我额头一记,温柔似水,“想那玄武王朝开国太祖,不过一介田舍文人,手无缚鸡之力,那时节多少英雄好汉、武林高手纷纷涉足鼎争逐鹿,最终仍是他运筹帷幄,胸怀韬略,得以威加四海,泽被苍生,可见武功并非必须之物。”

闻得此言,我心头一震,犹如骄阳照破旧山河,眼前迷雾去了大半——玄武太祖以文人之身,定鼎江山,的确不恃武力,此一节不可不察。

但思及乱世风波,朝堂诡谲,江湖险恶,我一介白身武夫,初出山谷,却要怎生才能将万象更始的大业付诸实践呢?

疑惑之下,我抬眼问道:“娘亲,武功卓绝既非平定天下所必须,孩儿要如何才能完成此志愿,还黎民以公道?”

娘亲美目流转,凝视我片刻,似在思量,过了一会儿仙子才轻叹一记,柔声道:“霄儿,娘也不知。”

满怀期待的我闻言一愣,正欲再问,娘亲却一手抚摸着爱子的脸颊,坚定而宠溺地续道:“自古至今,无一人能确保自己事事成竹在胸,遑论为他人谋乎?然而娘知你心怀侠义,志存高远,这改换江山旧、点缀乾坤新之路,霄儿定能觅得——至少这条路,缺不了霄儿的臂助,娘,信你。”

“娘信你”三字,如春雷炸响,震得我心潮翻涌。娘亲的信任,似暖流涌入心海,驱散我自责与迷茫。

然血谷惨景中受虐男女的依恋、锦袍男子的疯笑,皆如刀刻斧斫,教我胸口隐痛,不由低声道:“娘亲,孩儿心有余而力不足,昨日未能救人,怎敢言平定天下?”

“霄儿,你心怀圣心,悲悯苍生,已胜常人百倍。昨日之惨事,乃恶贼猖獗,世道不公,非你之过。你诛凶獠于剑下,埋魂骨于山丘,已尽侠义,不必自责过甚。”娘亲螓首微摇,柔荑复上我手背,仙子顿了顿,似笑非笑,“况且,你连娘的温柔乡都舍得,怎会无成大事之志?”

我闻言,面上大热,忆起那与娘亲灵肉交融,檀口服侍的缠绵、月臀逢迎的妩媚,教我心动神摇,忙低头道:“娘亲,孩儿不敢……”

心下却暗暗飞过一缕念头,娘亲的温柔乡,纵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怎舍得离?

娘亲玉指在我额上一敲,轻声笑道:“好了霄儿,娘逗你的,你好生歇息,莫要胡思乱想,无益于心神复健。”

只见仙子起身为我掖上被纱,一袭素白纱裙如水流转,我正欲缩身躺下,却忽瞥见床侧置放的衣物、含章剑,及一枚云丝香囊.。

那香囊绣工精致,所纹云水栩栩,然而边缘隐有暗红血迹,应是于昨日血谷染就。

我心下一动,忆起集市与沈婉君挑选此物,原为赠予娘亲,奈何血谷一战,香囊沾染贼人鲜血,已不洁净,却不知是否还适宜作赠礼。

我不由低声道:“娘亲,这香囊是孩儿与婉君在集市挑选的,原想赠您,奈何染了贼人鲜血,怕是不宜佩戴。”

娘亲闻言,玉手拎起香囊,细细观摩,眼中柔光流转,浅笑摇头道:“霄儿,这香囊是你心意,亦是你我母子共同诛凶的见证,娘怎会嫌弃?”

说完,娘亲嫣然一笑,郑重将香囊佩于腰间,素白纱裙与云丝香囊相映,仙子更添一份清韵。

我凝视娘亲仙姿,香囊虽染血迹,然而在她腰间,却似化作一份誓言,承载我与她的山盟海誓。

胸中悲愤尽化感动,似有暖流涌上,喉头微哽,眼眶渐热。

我再难自抑,挣扎起身,扑入娘亲怀中,哽声道:“娘亲……孩儿无能,累您担忧……”

泪水夺眶而出,滑落娘亲纱裙,似欲倾诉尽我心中的自责、悲痛与深情。

娘亲柔荑轻抚我背,温声道:“霄儿,没事的,娘在。”

仙子怀抱如春,温柔似水,一股冰雪元炁缓缓输入,抚平我心潮。

娘亲的声音如天籁,带着无尽宠溺,“霄儿,你是娘的骄傲。莫自责,未来路长,你我母子同心,纵有重重难关,也不在话下。”

埋首于娘亲怀中,只觉一片温暖与柔软,鼻端萦绕她的幽香,似兰似麝,教我心安不已。

倘若昨日血谷的惨景、锦袍男子的疯笑、持枪武者的解脱,皆如梦魇,那么娘亲的温柔怀抱,便是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暖阳。

我低声坚决道:“娘亲,孩儿此生,唯愿与您相伴左右,纵有乱世风波,亦不退缩。”

娘亲闻言,螓首微低,以玉靥与我天灵相抵,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玉手轻抚我发,柔声道:“霄儿有此心,娘便足矣。你我母子同心,何惧艰险?”

她起身,素白纱裙如水流转,仙姿翩然,柔声道,“娘去为你煎药,婉君那丫头怕是也着紧着你,若是她来探望时,你也要好生谢她,不可失了礼数。”

我点头应是,目送娘亲离去,青丝摇曳,莲步轻移,飘逸如仙,出尘绝艳。

西厢静谧,圣心受昨日惨案激发,试试起伏如潮,血谷惨景、锦袍男子的疯态、漉阳王的隐秘,皆如乱麻缠心。

沈婉君的泪光与担忧,又教我心生柔情,只是我心唯娘亲一人,注定辜负她一片心意。

我闭目调息,试图平复心潮,永劫无终运行周天,采练所得元炁似一泓清泉,缓缓抚平悲愤。

窗外暮光渐盛,拂香苑中桂花香飘,似娘亲的温柔,萦绕心间。

我轻叹一声,喃喃道:“娘亲,孩儿定不负您……”

晨光熹微,拂香苑中桂花香幽幽而至,混着窗外清露的湿气,教人神清气爽。

前日所历之血谷惨景,似刀刻心头,受害男女的依恋、锦袍男子的疯笑、持枪武者的解脱,皆如梦魇,曾缠绕不休。

但得娘亲温柔抚慰,心中魇障虽未尽消,却已将那悲愤化作进取之心,只为有朝一日实现胸中抱负,堪定天下不平事。

我闭目盘坐,默运永劫无终,受血谷所历之事而激,圣心较平时更加勃勃不息,勿需刻意催动便能激调气血,凝练元炁更是进境迅速,也教我有余裕细思与那枪客的搏杀。

虽然他并非全力以赴,有刻意求死之心,但一身数十年磨练出来的枪法端地难以撄锋,哪怕我毫无留手、竭尽全力,也只是堪堪取胜,却也在此战中收获非凡。

仅以事后而论,若非我初回楚阳县城时,悟得了些许剑道精髓,否则前日拘泥于半生不熟的剑招,纵有娘亲助阵,也要多费偌大功夫。

而那枪客招式刚猛熟稔,也极有变化应对,亏得我以自悟的剑道精髓与之对攻搏杀,才能在那重重枪围中寻得一线生机,在此临敌之际悟得的精要,更非可以言语细说。

我正自沉浸在个中神妙,忽闻一缕清冷而温柔的传音,宛若天籁,如春风入耳:“霄儿,沈师叔到访,随娘来苑门相迎。”

我心神归正,知是娘亲传音,于是收摄功体,起身整衣,步出西厢,与候在庭院中的仙影相视一笑,一齐往苑门等候贵客。

晨风轻拂,拂香苑门前,桂花树影摇曳,阳光洒下金辉,一道熟悉身影自街巷尽头缓步而来,正是沈晚才。

他身着青衫,腰佩长剑,步伐沉稳,眉目间豪气不减,却是独身而行,未见沈婉君与粟余安。

远远见我与娘亲,沈师叔便朗声笑道:“谢仙子,沈某冒昧来访,未扰清静吧?”

他声色高朗豪放,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快,教人不由心生亲近。

“若说打扰,沈兄也已来了,我还能轰你回去不成?”娘亲螓首微摇,素白纱裙随风轻曳,仙姿清冷,语中破不近人情却又不觉生分,“沈兄快请入内相谈,若再客套,仔细我当真翻脸不认人。”

“哈哈,谢仙子果然风采不减当年。”

沈晚才豪爽一笑,不以为意,拍了拍迎上前来依礼拜见的我的肩膀,虽未多言,眼中却颇有鼓励欣赏之色。

三人步入正堂,娘亲端坐主位,玉手轻抚茶盏,率先问道:“沈兄此行,可有要事?昨日婉君归家,似有心绪,现下如何?”

她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丝关切,目光却深邃,似洞悉一切。

沈晚才闻言,放下茶盏,叹道:“瞒不过谢仙子慧眼,沈某此行,确有两事。一为辞行,明日我将启程赴石符渡,参加武林会武,特来向仙子与子霄告别。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一肃:“昨日我亲往血谷查探,除了你们所立无名坟茔,余者莫说血迹尸骸,就是石头上也寻不到半点痕迹,似被人刻意清扫。背后之人,势力甚大,怕非寻常。”

我心头一震,血谷惨景历历在目,怎料一夜之间,竟被抹得干干净净?

此事多半是漉阳王府所为,却不知是为了皇室名声,还是爱子心切?背后是否积蓄着针对我们的阴谋?

想到此处,圣心不由激发了一分,若非那些坟茔尚在,我恐怕当场便要再陷入血海幻境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皱眉道:“沈师叔,如此手段,定是漉阳王府所为。昨日那锦袍男子自称王府之子,却行径疯魔,眼下为他收敛尸骸,不知所图为何。”

“抹去一切痕迹,却独独保留了那坟茔,漉阳王府想必也知道我们并不好相与,无论是故布疑阵还是意欲修好,一时半会儿应是相安无事。”娘亲美目微眯,玉指轻叩茶案,继而淡然道,“无妨,总然他们有什么宵小之举,有我在,无人能动霄儿分毫。待此间事了,我携子霄亲赴漉阳王府,问清缘由,以绝后患。”

仙子声音轻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似未将一座百年王府放在眼中,冰雪元炁自周身隐隐散出,教堂中空气一寒。

娘亲这般冰雪清冷的侠义之语,教我不由一时痴了。

沈晚才点头,信然道:“谢仙子胸有成竹,沈某自是放心。既如此,待会武之际,你我或可在石符渡再会,共商江湖大事。”他目光转向我,关切道:“子霄,昨日听婉君说,你在血谷一战受了伤,现下可好?”

我忙拱手道:“谢师叔挂怀,前日不过内息耗损,心力交瘁,蒙娘亲元炁护持,已无大碍。”

心下却暗自苦笑,前日枪势如山,我以含章剑苦撑,若非武者似有死志,娘亲又及时赶至,恐难全身而退。

思及此,我胸中隐痛,血谷惨景又浮心头,教我气息微乱,但沈师叔关怀之情,教我心头微暖,凝神静气后又问道:“那日昏迷以来,未知婉君音讯,却不知她如何了?”

前日她泪光闪烁,扶我时的急切犹在眼前,她一向古灵精怪,不像耐得住性子的人,怎会缺席?

沈晚才摇头苦笑道:“婉君那丫头,前日归家后神色不对,闷在房中不吵不闹,半晌无言,我心下担忧,托客栈女掌柜探视,才知她是睡过去了。今晨问她是否同来,她却忸怩推辞,怕是心有余悸。”

闻言我心头一紧,脑海浮现婉君杏眼中泪光流转的模样,还有促狭顽皮的笑靥,集市嬉笑玩闹的画面历历在目,奈何血谷惨剧,竟教她这天真烂漫的侠女也心生阴影。

我不由低声道:“师叔,是子霄之过,,不该让婉君卷入此事。她心性纯真,却不幸见道了此人间地狱,怕是吓着了她……”

沈晚才正色摆手,目光灼灼:“子霄,休要自责!婉君虽神色有异,然昨日之事,我无半点反对。行侠仗义,乃江湖儿女应尽之责。你肝胆过人,仗剑诛凶,婉君薄幸出鞘,助你诛凶,侠风不让须眉,教沈某骄傲不已。”

他声音朗朗,目光炯然,豪气干云,似在诉说沈氏一门的不屈侠魂,教我心头一震,为这豪迈之言语结。。

血谷之事虽然惨绝人寰,然沈师叔的侠义之气,似春雷炸响,震散我心头阴霾。

这乱世虽有漉阳王府的阴谋、吕莫槐的毒计,然而有沈师叔、娘亲这等侠义之人,世道终有希望。

我郑重起身,拱手道:“婉君侠心可鉴,师叔高义,子霄受教!”

沈晚才哈哈一笑,摆手示意我坐下:“贤侄侠心,果然我辈中人,当浮一大白!至于婉君那丫头,性子跳脱,过几日便会恢复,也不必太过挂怀。”

“沈兄谬赞,霄儿尚需历练,江湖路远,望沈兄多加提携。”娘亲闻言,螓首微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末了又将话锋对准了沈晚才,“不过沈兄若是教我家霄儿酗饮,说不得只能‘力劝’沈兄三年不沾酒水了。”

闻得此言,我立时便明白娘亲所谓的戒酒,恐怕不是靠苦口婆心的劝,而是凭举世无双的力了,心中有些忍俊不禁,但毕竟沈师叔当面,却是不好露相,便只能苦苦忍住。

“仙子息怒,随口一语尔,贤侄的事一切有你做主,我不敢插手。”沈晚才似也明白其中关窍,连忙告饶,见娘亲一笑而过之后,他也熟稔地开起玩笑来,“子霄,你也不急着享用那酒水,谢仙子一向算无遗策,想必什么时候准许你饮酒都已在帷幄之中了。”

娘亲闻言,螓首微颔,竟尔微微叹了一口气:“沈兄过誉了,算无遗策,可不敢当……”

我正自疑惑,却见仙子美目微瞥我一眼,似有深意,心头划过一道闪电,已知娘亲弦外之音,不由心神一荡。

无他,娘亲所言者,便是我们母子间的禁忌之情,与亲生爱子灵肉合一,这是仙子万万没有预料的。

更何况,我们母子在司露村结为夫妻之事,便已饮过合卺酒,只是这事万万不能对沈师叔言明。

一时间,与娘亲床笫欢好、颠鸾倒凤的旖旎画卷如雨后春笋般冒将出来,教我心神微乱,气息难以自持地紊乱起来。

我面上微热,忙低头掩饰,忽忆起昨日集市为婉君选的采素玉簪,尚在西厢,遂顾左右而言它:“沈师叔,昨日我与婉君在集市选了一支玉簪,原为她生辰之礼,尚在此处,待我取来,烦您带回。”

娘亲闻言飞来一记斜眼,目光柔和却夹带着一丝促狭,显然明白爱子与自己心有灵犀,螓首微颔,似默许爱子暂时奉陪以平心神,我心下微松,忙起身道:“师叔稍待,子霄去去就回。”

言罢,我火急火燎奔向西厢,身后隐约传来沈晚才的疑惑与娘亲的低语,似在谈及我的窘态,教我耳根一热,不敢细听。

西厢静谧,案上置着那支采素玉簪,莹润剔透,镶嵌细珠,似婉君杏眼的清泉流转。

我拿起玉簪,心下微叹,昨日集市,她娇俏比划簪子的娇笑犹在眼前,奈何血谷惨剧,教她心生阴影。

她的真心,我心知肚明,然而我心唯系娘亲,却是无法回应。

此簪虽是生辰贺礼,事到临头,我却不由想到,若是赠她,是否会教她误会?心下纠结,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我握紧玉簪,暗自思量,婉君侠义天真,虽非青梅竹马,但也不遑多让,教我既怜且惜。

血谷一战,她薄幸出鞘,银针破敌,侠风不让须眉,我怎能让她独受心伤?

此簪赠她,权作歉意与祝福,愿她早复笑颜。

我心下稍定,忙将玉簪裹入锦帕,小心收好,疾步返回正堂。

堂中,娘亲与沈师叔正在交谈一些江湖见闻,见我归来,二人均对我一笑,不知是否心虚,我竟觉得沈师叔这等豪放大侠笑容中也带着一丝促狭。

我心头微乱,忙将锦帕递上,恭声道:“师叔,此簪烦请转交婉君,权作子霄赔罪,望她莫因血谷之事郁郁。”

“贤侄果然心细,这簪子玲珑精巧,婉君得此簪,定会欢喜。”沈晚才接过锦帕看了一眼,又顿了顿,目光深邃,“子霄,昨日之事,婉君虽心有余悸,然她侠义在胸,绝非懦弱之辈,你莫自责,沈某相信她日后定能如你一般,仗剑江湖,行侠天下。”

我闻言点头称是:“师叔所言甚是,侄儿惟愿婉君早日恢复。”

沈晚才摆手,豪笑道:“婉君那丫头,性子跳脱,前日不过一时受惊,待她缓过神来,定又叽叽喳喳,缠着你讨糖葫芦,届时子霄切莫嫌她烦扰才是。”

“哪里的话,若婉君能恢复如初,侄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霄儿,婉君那丫头心思细腻,你赠簪之意,她必能懂。”娘亲美目流转,似笑非笑,柔声道,“沈兄也要多关切她,莫让她郁郁寡欢。”

“沈某替婉君谢过仙子挂怀,眼下叨扰已久,也该告别了,沈某明日便启程赴石符渡,会武之后,或有江湖风云再起,望你我共襄盛举。”沈晚才点头应是,起身拱手道别,“漉阳王府之事,沈某亦会留心,若有消息,定与仙子互通。”

娘亲螓首微颔,柔声道:“沈兄侠义,在下铭记。石符渡会武,霄儿与我自当前往,届时再会。”

她起身相送,素白纱裙如水流转,仙姿清冷,腰间香囊摇曳,似一份无声的誓言。

我亦忙起身,拱手道:“沈师叔一路顺风,石符渡再会。”

我们送至苑门,彼此再次行礼告别后,上次我转身大步离去,目送他远去,只见青衫背影渐远,似一柄出鞘长剑,锋锐逼开一条大道。

目录 · 仙母种情录

第1章 空谷仙影 第2章 将有五危 第3章 心生绮念 第4章 沧海一粟 第5章 云间来书 第6章 小驿大宴 第7章 山野荒村 第8章 百岁拂香 第9章 蚊蚋蝇虫 第10章 拜访沈府 第11章 婉君心秋 第12章 赠剑含章 第13章 节盈冲虚 第14章 指天誓日 第15章 宵小之徒 第16章 男女淫语 第17章 淫贼传人 第18章 御女宝典 第19章 武道要旨 第20章 定计诛贼 第21章 需于郊利 第22章 红袖添香 第23章 验明正身 第24章 一剑诛心 第25章 仙母救生 第26章 母子隔心 第27章 负荆请罪 第28章 冰释前嫌 第29章 兄妹登门 第30章 祸心无间 第31章 天资殊异 第32章 明夷照纯 第33章 婉君择夫 第34章 小人剥庐 第35章 母子交心 第36章 来者非客 第37章 震行无眚 第38章 不翼而飞 第39章 碧螺怀春 第40章 苑前相别 第41章 洛府认亲 第42章 香消玉殒 第43章 刀鸣雪影 第44章 剪径山匪 第45章 生不如死 第46章 佛子仙母 第47章 风卷怒涛(一) 第48章 风卷怒涛(二) 第49章 风卷怒涛(三) 第50章 风卷怒涛(四) 第51章 风卷怒涛(五) 第52章 风卷怒涛(六) 第53章 风卷怒涛(七) 第54章 风卷怒涛(八) 第55章 风卷怒涛(九) 第56章 风卷怒涛(十) 第57章 风卷怒涛(十一) 第58章 风卷怒涛(十二) 第59章 冰消雪融 第60章 往事如风 第61章 仙母溺爱 第62章 问道于残 第63章 兰溪废墟 第64章 纳投名状 第65章 重见蟊匪 第66章 有匪无恙 第67章 请君入瓮 第68章 杀良冒功 第69章 幕后主使 第70章 自相残杀 第71章 计将安出 第72章 东出扬州 第73章 堂而皇之 第74章 洊雷关道 第75章 夫妻重逢 第76章 雏凤求凰 第77章 穷则思变 第78章 血海深仇 第79章 业师业果 第80章 獠僧狂怖 第81章 命陨遗言 第82章 险死还生 第83章 鸾凤之约 第84章 互诉衷肠 第85章 不破不立 第86章 指合心连 第87章 先天极境 第88章 惹尽芳唇 第89章 雪峰泉乳 第90章 决断圣心 第91章 洞房花烛 第92章 母子温存 第93章 新妇梳妆 第94章 艮谦于坤 第95章 圣心永劫 第96章 周天循成 第97章 仙子品箫 第98章 观音坐莲 第99章 问情何物 第100章 母子缱绻 第101章 正逆先天 第102章 圣心反噬 第103章 回眸献桃 第104章 温柔软语 第105章 圣心可欺 第106章 凤凰求欢 第107章 水殿龙舟 第108章 饮马洊雷 第109章 道听途说 第110章 一夕顿悟 第111章 偷香窃玉 第112章 游街逛市 第113章 武欤儒欤 第114章 刑台无主 第115章 百岁拂香 第116章 浓情蜜意 第117章 番外:情镌于天(一) 第118章 笑靥逢悲 new 第119章 榻前絮语 new 第120章 邀函议事 new 第121章 番外:伏凤金銮(二) new 第122章 邀函议事 new 第123章 堂议风波 new 第124章 庭中论道 new 第125章 番外:情镌于天1(上) new 第126章 番外:情镌于天1(中) new 第127章 番外:情镌于天1(下) n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