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渊，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又是新的一晚，欲渊之境里面，妈妈朝面前的一幕扬了扬下巴。
我望向眼前的画面，沉默下来。
眼前差不多有一米六几的小男孩正很害怕地站在比他还要高的母亲面前，双眼擦着泪，战战兢兢的，不敢说一句话。
而他的母亲，那洁白纤细的玉手紧紧握住一个衣架，好像要打那个小男孩，但迟迟没有挥下。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现在已经比我矮的妈妈，苦笑道：“当然记得啊…如果说我这么多年的记忆里面，最害怕的事情里面，这件事情绝对算是在前列的。”
妈妈那好看的眼眸凝视着我的脸庞，道：“你对人家女生耍流氓，这件事闹得差点你就要退学了。”
我想起当初的那件事情，低下了头。
“那年，你才十二岁，刚上初中，开始在学校寄宿。”妈妈一字一句地说着，她的话语没有任何慌张，像是陈述一件一直都在心里面的那件事一样：“但开学没多久，你跟别的同学开玩笑，扯别人女生衣服，惹得人家女生哭了。”
我没有反驳什么。
“小渊，后面妈妈有没有打你？”妈妈柔声开口。
我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当时有没有想过？”妈妈在我面前坐下，抬头看着我，一如以往我犯错了事情，她训斥我那样。
我低着头回想了一下，然后看了眼妈妈，尴尬地挠挠头：“没有…我当时只有庆幸，妈妈没打我。”
妈妈好笑地摇摇头，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臂，抬头看着我：“小渊，妈妈当时没打你，是想要你自己明白自己的错误在哪，虽然你说着很庆幸，没有一点反省的想法，但你后面，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了吧？”
我想了下，发现的确如此，点了下头。
妈妈用力拉了拉我的手，认真道：“妈妈这么做，除了威慑你之外，还是因为你也该学会自己面对一些事情了，不能所有事情都靠妈妈来帮你，妈妈有一天也会老的。”
听到妈妈说老字，大约明白她要说什么的我定睛望着她那张没有一点褶皱的脸颊，摇摇头：“妈，你再怎么老，也都是我妈妈，都是我心中最漂亮的女人。”
妈妈眼眸一凝，明白我已经看出她待会要拿年龄这件事劝说，她叹气地放下我的手：“小渊…妈妈成个老太婆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
“妈，别说这些好吗？你很年轻。”我倔强地说着。
妈妈垂下头，“小渊，你没有想过妈妈以后有了皱纹的样子吗？妈妈现在不显老，但过个几年呢？当妈妈鱼尾纹法令纹什么的出来了，头发也变白了，不好看了，你到时候，还要跟我这个老太婆在一起吗？”
我在妈妈面前蹲下，没有说话，而是抓住了她的一双手，抬着头，目光真挚地看着她。
妈妈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可看着我的眼神，她垂下头，苦笑道：“小渊…你真没有想过，过个几年，妈妈会老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吗？跟你同龄的，大部分都结婚生孩子了，你搭在妈妈这里干什么啊？”
我微微换了个姿势，腰挺得更直，脑门靠在妈妈的额头上，我看着妈妈近在咫尺的眼眸，低声道：“妈，在意别人干什么啊？”
妈妈没回答，而是摇摇头，坐好，不再让我们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并且还尝试着抽回手。
我赶忙用力抓住妈妈的手，不让她挣开：“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啊…你知道我性子是怎么样的。”
妈妈咬了咬唇，躲避着我的视线，声音有些颤抖：“就是因为我看着你长大的啊…小渊，妈妈是看着你从一个七斤多的小男孩，慢慢长成到现在一米八几的男生的。小渊，不要这样下去了好不好？妈妈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妈，你在害怕什么？别人的目光吗？”我询问着，看着妈妈闭口不谈的模样，叹气道：“妈…你知不知道，每次一到你掌控欲渊之境，你总是这个样子，你让我看我慢慢成长的经历，难受的，不是我们两个吗？”
妈妈眼神有些动摇，但也只是一瞬。
在那眨眼间，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我，用力挣开了我的手：“别说了小渊，今晚就到这里了…时间也超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了吧？晚安了…”
见妈妈要走，我赶忙再次拉住她的手。
妈妈身体一顿，面露疑惑地看着我。
“妈，你可以给我抱一下吗？”我看着妈妈的眼睛，提出了这个请求。
妈妈犹豫霎那，最后摇摇头：“下次有时间再来吧，今晚太晚了。”
我还想挽留，就见妈妈一句话也不说得在我面前消失了。
我扭头看向欲渊之境停留着我被妈妈训斥的那一幕，心情复杂无比。
妈妈那次不打我了，以后也没怎么打我了。
或许在那次之后，她就认为我要长大了吧？
当年这件事后，我其实还是自我反省过的，也想过妈妈为什么最后没有打我。
但我是没想到，当时的妈妈，就想着以后她要是老了，我要怎么办…
所以她要让我独当一面，做个好孩子。
很烦…
我好像真被妈妈一点一点感化了。
*
回到现实，躺在床上的季若婵睁开眼睛，她伸出自己的手定在半空中，缓了好久，她才松了口气，在被窝里面翻转过身子，侧对面向着窗户。
窗外夜色宁静，但时不时有阵风吹过，呼隆呼隆地响着。
每次回到现实过后，她都要缓很久才能睡得着。
尽管再怎么疲惫，从那欲渊之境出来后，她都会很亢奋。
那种感觉，其实很奇怪。
她不知道自己在亢奋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词，但用来描述她刚才在里面所做的事情，着实很不好。
那个词，是约会。
约会啊…她都三十五岁了，儿女双全了，还能跟这个词沾上边的啊…
更让她感到难堪的，还是那个约会的对象，是自己的儿子。
自己的亲生儿子。
是一个小禽兽，小畜生…对自己母亲起想法的人。
她对他感觉怎么样？
季若婵不明白。
或许说就算她明白，她不敢说出来。
她的内心，在慢慢被浸染了…
别说三个月了…或许再过半个月不到，她就没办法继续挣扎了。
她最后很可能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那结果呢…
结果就真的是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吗？
她如果坚持下去了，可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要回来了。
那到时候呢？他们母子二人面对面的时候，她还能坚持什么？
忽然听到房间外面的声响，季若婵中断思绪，奇怪地起身，踩着毛毛鞋走出了门。
出去的一瞬，被客厅开着的灯光晃了晃眼睛，等她眯着眼看向玄关处刚回来的身影，有些奇怪。
“欸，姐，你还没睡啊，好晚了都。”在玄关的那道身影换好鞋子，抬头见到自己姐姐，很是惊奇地开口。
季若婵点点头，上前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衣服：“仙梦，你今晚不是留学校睡觉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抚了抚头发，季仙梦嘿嘿一笑，搂住自己姐姐，笑嘻嘻地道：“跟别的同事换了个假，我刚才巡了巡宿舍，明儿周六一天自习，我就不用去坐堂了。难得周末完整点，我要好好玩一玩。”
季若婵拍开对方的手臂，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能去哪玩啊？你一个人。”
“嗯？姐，你明天不是双休？咱俩一起去逛逛啊。”
“明天我要加个班，跟你说过啦。”
“嘶…”季仙梦暗道一声失算，迅速摇着头：“啊…好烦啊，要是小渊渊他们在的话，我就不用烦这些东西了。”
面色僵硬了一瞬，季若婵沉默不语。
季仙梦扭头看向自己姐姐，“姐，你想不想他们啊？你说，我要是待会订个机票，明早直接飞过去怎么样？”
听见自己妹妹这想法，季若婵没好气地揪了揪她的耳朵：“咱们的钱不是大风吹来的，你要买机票，拿自己的工资，让你自己肉疼一下。”
“姐…过分了。”季仙梦气鼓鼓地说着，看到自己姐姐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她叹气道：“好吧好吧～我只能跟他们视频通话了…”
想到欲渊之境，季若婵想了想，心里叹了一声没说话。
季仙梦突然猛地回头，看向比自己年长十岁的亲姐，好奇道：“姐，你想不想和小渊渊他们天天见面啊？”
季若婵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自己这妹妹是在表达些什么。
嘿嘿一笑，季仙梦凑到自己姐姐面前，低声道：“姐，要是真能够天天见面，我肯定要带小渊渊他去各种地方玩…你说怎么样？”
“不…”
季若婵下意识地开口，发现自己妹妹疑惑地看过来时，她赶忙道：“没什么…”
“欸？真的是吗？姐，其实你很不坦率的，有些时候，直接面对，总好过刻意躲着。”
季仙梦抓住季若婵的手，有些认真地看着她，意有所指。
季若婵心中似有所感，抿了抿唇，伸手弹了自己妹妹一个脑瓜崩。
“皮痒了，连你姐都开始说教了。”
捂着脑袋，季仙梦不满地看着季若婵，但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季若婵看着自己妹妹笑了起来，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
“姐，你笑什么！”
“你又笑什么？”
“我…我就想笑嘛…”
“我也想笑不行啊？快点去洗澡吧，臭死了。”
“略略略，再怎么臭，也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