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回来了？”
妈妈靠在墙上，声音很冷，见到我后才站好，眉宇间凝结了一抹怒气。
“妈……你……你怎么在这啊？没去睡啊……”
我紧张地说着之时，妈妈皱着脸，似乎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恼道：“你喝酒了？”
我张了张口，想不出什么能解释的词，又想着妈妈可能在这等我等到现在，只能点头。
见我承认，妈妈又像是闻到什么，走到我面前，抓着我将我拉进屋子里面后，将我抵在墙上，接着拽着我的衣服就凑到她的鼻间。
我看着眼前的妈妈，不敢动弹，一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我在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幽香之时，瞬间明白她这是干什么。
完了……刚刚楚清荷扶我回来……
果不其然，在我心中这般想着之时，妈妈突然放开我，抬头叱问道：“你去哪了？我们家就没有用这种薰衣草香味的……”
被这么一误会，我急了，正想着解释。
可此时妈妈压根就没有听我说话的想法，续道：“行啊行啊，江沉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滚出去外面找女人？还去喝酒才回来？！给我滚出去！”
妈妈说罢，又拽着我将我推出门。
今晚二度被推出来，再加上刚刚回来之后妈妈就一直咄咄逼人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到了现在，我也忍不住有点生气，直接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就要走进门：“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你不说清楚，就别进门了！”妈妈愈发生气，那疲惫的脸颊非常阴沉，抬手就挡住我的去路。
我被拦住，更加气恼，直接吼回她：“我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你不是恨不得我死吗？你还管我干什么？”
妈妈僵在门口，不说话，却依旧死死拦住我。我想进去，又进去不得。
而似乎是我们母子俩的声音太大，又或者是小姨定的闹钟响了，反正在我们母子二人谁也不让谁的过程中，小姨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面出来，打着哈欠问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大清早地就在吵。
妈妈没跟小姨说什么，而是继续拦着我。
我瞥了眼渐渐变亮的走廊，见妈妈迟迟不肯后退一步，心中怒火也没法消减。看了一眼凑过来的小姨后，我也不再纠结，转身往外面走。
“站住！你又要去哪？”
妈妈冷声开口，想要让我停下，可见着我只是顿了顿，就继续迈步往前，她气急下，直接对我吼道：“你再出去，就别当我儿子了！”
我冷笑了声，回头扫了妈妈一眼，“我巴不得。”
妈妈咬住红唇，有点想走出来把我拽回去，可那双腿终究是没有动弹一点，只是动了些许，就重新站稳，死死不动。
在一旁刚睡醒的小姨见我们母子俩这样，有些头疼地走出来，快步来到我身边，抬起手抓我。
但在抓住我手的一瞬间，小姨似乎闻到我身上的味道，皱着眉头：“你喝酒了？”
我正想回答时，耳边就响起门口处妈妈的声音。
“季仙梦，你要是敢让他回来，你也给我滚出去！”
小姨关心的神色一顿，硬着头皮带我回到门前，直视着妈妈。
在跟妈妈对视了一会儿，小姨气势终究是被压下一头，可她硬着头皮，低头抓着我带我进门：“姐，别说了……”
妈妈还想继续伸手拦我，可在听到小姨的话后，最后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我见到妈妈这没有再拦的模样，忍不住哼了一声，然后耳朵就被小姨用力揪住。
“小渊渊你也别说了！你再说我打你！”
小姨慌张地说罢，见到妈妈面色有些不好，她迅速带着我回房，让我坐在床上。
安置我好后，看着我脸色也同样不好之时，小姨踢了我一脚，靠在墙上，不悦地看我，忿忿道：“一大早就吵，还要我侍奉你，真有你的。”
我无精打采地躺下，低声对小姨道了声谢。
“你整晚没睡？”望向已经变得有些明亮的窗帘，小姨将我的房门关上，问。
我望向那紧闭的房门，嗯了一声，“昨晚被我妈赶出去了，但我没想到她竟然是在门口那等了我好几个小时。”
“你那几个小时去喝酒了？”
“对……跟一个女生，小姨你应该也认识，楚清荷。”
“哦，楚清荷……她不是跟你都在京城那边读书吗？现在不是应该开学了吗？”
“但她有事也回来江城了。”
我跟小姨解释着，不想让她产生什么误会，又补充道：“她昨晚也不知道我回来的，反正我们聊着聊着，就知道了吧。然后她说她在酒吧，我就过去陪她了，但最后，反倒是她听着我解闷。”
小姨抓了抓自己的秀发，然后拿手腕上的发圈随意地将头发扎起：“所以我能理解成，你为了陪别人，把我姐她晾在门口那里一晚上？”
“主要我是被她赶出来了，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我回来后，看到她就这样站在门口那里，打着瞌睡……我也知道自己不对，刚想解释，妈妈就继续发火了。算了算了，小姨，能麻烦你跟我妈说说吗？”
我将目光从小姨身上离开，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疲惫地闭上眼睛。
昨天回来江城的前一晚，我也是没有睡过的，当时一直在安抚着姐姐。
唯一能休息片刻的，只有飞机上以及回来后去找小姨的那一个晚上，短短几个小时。
我现在是真的困和累。
看着我昏昏欲睡的样子，小姨叹了一声，走到我床旁，替我盖上了被子之后，摸了摸我的脸，才轻声出了房门。
不过小姨一出我房门，便跟门外靠着的妈妈撞了个照面。
小姨歪了歪脑袋，看得见妈妈脸上的担心和后悔，摇头轻声道：“直接点不好吗？”
妈妈动容了些许，可很快还是变成了方才那幅冷着脸的模样：“小渊没什么事吧？”
“他很困，应该是睡过去了。”
小姨靠在妈妈对面的墙上，看着神情也是无比憔悴的妈妈，没好气地跟她这个姐姐继续道：“姐，刚刚你在门外也听到了吧？”
“听到什么？”妈妈装着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明白自己这姐姐是不会承认刚刚在偷听的了，小姨也不再多说。
站好来到妈妈面前，小姨抓起妈妈的手，低声问：“姐，小渊渊和小雪的事情，都已成事实了，没法改变了，你还要阻止他们吗？”
妈妈沉着脸，一味地摇头，不开口。
咬了咬唇，小姨用力拉了拉妈妈的手：“姐，你这样不难受吗？不如让他们这样吧，你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行了？小渊渊和小雪他们，你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不愿的表情吗？甚至小渊渊她还为了不让你继续生气，而选择休学回来，想去哄你，想去说服你。你就原谅他们吧。”
“仙梦……”
妈妈动了动嘴唇，用力从小姨的手挣开，语气非常坚定：“我没办法看着我生出来的两个孩子搞在一起，他们是在乱伦，我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要是搞出什么意外的话，你说要怎么办？他们两个还这么年轻，我不想他们重蹈我的覆辙。”
“可姐！他们不也说了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吗？”
对房内睡着的我以及姐姐非常了解的小姨还是想着开口劝妈妈。
可妈妈摇头，只道：“仙梦，你别劝了……”
小姨见到妈妈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着急地剁了下脚：“姐！堵不如疏啊，你也懂的啊。”
妈妈还是那般不言，搞得小姨就想要直接说出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了。
但想到说出来后，也无济于事，甚至会把自己姐姐逼得更急，小姨也没了办法。
“姐，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转身，小姨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离开了原地。
留下的妈妈凝视着小姨的背影，又是垂下头，但那撑住墙壁的手，却有些颤抖。
——
一阵铃声突然在安静得不行的环境中响起，我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一入眼便是一片昏暗。
“谁啊……”
听着耳边响着的铃声，我抓过手机眯眼一看，才发现是姐姐打过来的电话。
接听，姐姐的声音便从手机那头传来。
“喂，小渊，姐姐好想你……欸，你那边怎么这么黑啊？什么也看不清……”
迷糊着拿着手机出来接听，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姐姐打过来的是视频，打着哈欠将手机摆至面前。
眯着眼看着非常亮的屏幕，我看见那头的姐姐，温声道：“姐……我刚还在睡呢……”
“还在睡？怎么睡到现在啊……都是饭点了。”戴着那圆框眼镜还是一如既往漂亮的姐姐托腮看我，满脸的关心，似在埋怨我没照顾好自己。
我看了眼时间，才知道姐姐不是说假话，苦笑着解释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楚清荷？她也在江城？你们没做什么吧？小渊，实话实说。”姐姐在听完我的解释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担心我和妈妈之间的关系，而是去问我和楚清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行，姐，你听我讲……”
知道姐姐就是这样的人，我耐着心去给姐姐好说歹说，解释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生附上昨晚的详细流程后，姐姐才不再追问。
不过她还是满脸的不悦，说着什么她不在了，别人果然凑上来了之类的话。
我听得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应和了几声后，又问了问她那边的情况。
姐姐努了努嘴，“姐姐这边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小渊不在，姐姐得亲自动手。”
听着姐姐这突如其来的黄腔，我挠了挠脸，尴尬道：“姐，还是别说这些了。”
哼了一声，姐姐将她的手机往下照了照，屏幕中立马就出现她那头正在自慰的样子。
我见到姐姐做着这些事，瞬间从床上起来，有些脸红道：“姐，晚点再聊，你记得快点吃饭，别饿着了。”
“好……小渊再见，记得帮我跟妈妈问个好，说说我在外面没什么事情，别让她担心。”
“嗯嗯，行。”
挂断电话后，看着变黑的手机屏幕，我摸着黑从房间里面出来，一入眼，便被家里的灯光给映得眯上了眼。
“呀，小渊渊醒啦？快来吃饭快来吃饭。”
小姨跳脱的声音从餐桌的方向响起，我望过去，就见她的面前已经摆好了几碟菜。
而这时戴着围裙的妈妈从厨房里面托着另一盆菜出来，刚好就跟我对视上。
不过她只是目光和我接触了一瞬，就低下头，将碟子放下，转身回去厨房。
我见到这样的妈妈，沉默地来到小姨身旁坐下。
小姨看着我，露出两难的表情，“唉，你们母子俩真的是……我被夹在中间很难受的。”
我无奈地摇头，问：“小姨，你怎么回来吃饭了？”
“怎么？我还不能回来了？今天又不是我坐班，当老师也不是那么累人的好吧。”小姨伸手晃了晃。
我正想说话，就见到妈妈从厨房里面出来。
我和小姨瞬间收声，然后看着妈妈一个人拿着两碗盛好的饭过来。
在一碗递到小姨面前，一碗放在她面前后，妈妈拉了拉椅子：“吃饭吧。”
坐下后的妈妈简短的说完这么一句话后，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完完全全就是把我当成空气。
小姨担心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表示她也没办法后，缩着脖子开始闷头干饭。
我望了妈妈一眼，又是想起她昨晚等了我一晚上的事情，心中产生了要道歉的念头。
可我转念一想，想着这次要不要以退为进，维持着和妈妈这样不好的关系先？
纠结片刻，我还是选择了后者。
之前我都是对妈妈百依百顺，她不怎么听我的，这次不如让我们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或许会有别样的效果。
打定主意后，我起身去厨房盛好饭，拿好筷子，很快就回座落下。
妈妈在一旁一直没什么动作，只是默默地低头夹菜，偶尔和我的筷子碰到一块，也没有别的反应。
这顿饭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安静，一向话不停的小姨吃得也浑身难受，她一双秀眸从我和妈妈的脸上来回扫过，咽了咽口水，提出话题：“姐，这菜炒得可以啊，多吃点。”
妈妈看着小姨夹过去的菜，一言不发的慢慢吃下。
而小姨见妈妈完全不开口，着急地往我这边望去。
我摇头，也是不想说什么。
小姨见我这样，生气的给了我一脚。
就在小姨以为这顿饭就要这么气氛诡异的过去时，被小姨一踢的我想起一事，主动开口：“小姨，你今晚还回学校吗？”
挑了挑眉，小姨恨恨瞪我一眼，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不去，我今晚想好好休息一下，咋了？”
“我想回去一趟，见见顾轻染。”
我想着这个已经不到几个月就要高考的小姑娘，一是想去给她加油打气，二是有个问题打算问她。
就是前面小姨问我的那个问题，轻染她对我有没有意思。
当然，我其实还有别的心思，是想去确认……确认一下轻染她到底是谁……
我脑子里面多出的那些记忆里面，有过她出现。
对于脑中的记忆，我是真的一直不解，也很迷糊。但隐隐约约的，我是从中见到过许多认识的人，也经历过许多事情。
我思绪掠过之时，正等着小姨的回答，就听见妈妈突然撂了筷子。
筷子摔在桌面上的声音非常刺耳，我和小姨都是被吓了一跳。
我正奇怪地看向妈妈，就听她吼：“你到底要干什么？”
对于妈妈这莫名其妙的话，我迷糊地看她：“妈，你怎么了？”
“顾轻染虽然不是我的女儿，但她也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啊。”妈妈怒目而视。
我愣了片刻，到了这里，我其实已经有些明白妈妈的意思了。
妈妈这是担心我对小轻染不轨？
所以她才反应这么激烈？
可这是完全错怪我了啊。
摇摇头，我解释道：“妈，我就想去见见我的妹妹，有啥错啊？”
似乎是对于我还在解释一事很生气，妈妈怒道：“你不是又是想对别人下手？”
果然如我所想，妈妈是误会了。
我既无奈又冤枉，可看着眼前完全像是失控了的妈妈，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面对着这样完全失控的妈妈，小姨连忙伸出手拉住我，让我别生气，不要让这个局面变得更加糟糕了。
我无奈地拍拍小姨的手，让她别担心。
这时的妈妈吼完，见到我和小姨之间的动作，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很失态了。
她看了看碗中的饭菜后，直接将碗和摔在桌面上的筷子拿走，一个人往厨房里面去。
然后在我和小姨的注视下，妈妈独自回了房，重重地把门关上。
留下的我和小姨还在餐桌上，彼此沉默地望着对方。
“你是不是想对别人下手啊？”
小姨问。
“小姨，你再这么说，我就要对你下手了。”
我瞪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