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第265章 烟尘四起

第265章 烟尘四起

书名:六朝燕歌行 作者:紫狂 弄玉 更新:2026-09-07 08:32

长安。晋康坊。

夜深如墨,雪落无声。朱红色的寺庙门前,一名身量不高,却为精悍的汉子手持火把,松脂在暗红色的火焰中“哔剥”作响。

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一名面带青斑的兽蛮巨汉护在车旁,他胸前裹着厚厚的皮甲,肩扛长枪,粗大凶狞的鼻孔中喷出柱状的白雾。

火光闪动间,鹅毛般的大雪缓缓飘下,贾文和立在车前,青色的衣衫上落了一层薄雪。

终于,“吱哑”声响,寺门洞开,几名红袍赤膊的沙弥躬身施礼。

贾文和振了振衣袖,举步踏入门内。头顶漆黑的匾额上,“敕造大慈恩寺”几个斗大的金字,被火把映得熠熠生辉。

还有一个多时辰才是早课,此时寺内积雪满庭,尚未打扫。沙弥领着客人穿过长廊,越过重重殿宇,一路来到大雁塔下。

沙弥在塔前止步,恭请客人入内,却拦住了吴三桂和青面兽。吴三桂刚要发怒,贾文和摆了摆手,从容踏入塔内。

大雁塔内,数以千计的长明灯星罗棋布,光焰如海。

释特昧普高坐莲台,头顶金色螺髻,身披金色袈裟,双掌合什,竖在胸前,手腕上垂着一串金灿灿的佛珠,双目犹如无底的渊潭,深邃而又幽暗。

贾文和在莲台前站定,仔细看着这位蕃密法王,良久开口道:“一颗琉璃天珠,李郡王想要,帛氏也想要。特大师受帛氏襄助多年,却不料竟弃帛氏,而为博陆郡王虎口夺食。”

一股逼人的气势如同山岳般覆压而来,释特昧普雄浑中带着一丝暴戾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震得塔中嗡嗡作响。

“佛曰,不得妄语!”

贾文和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帛天君僻居晴州一隅,以财贾牵制天下,纵然特大师有三宝加持,岂能无惧?”

释特昧普洪声道:“琉璃天珠乃佛门至宝,唯有缘者得之。谁失谁得,皆我佛缘法,与本法王何干?”

“岂能与大师无关?”贾文和道:“贾某原本以为,与李郡王勾结的乃是观海,直到昨日方知,乃是特大师。”

释特昧普道:“你有何凭据?”

“一来大师雄心万丈,非观海可望项背。二来当日大师示好我家主公,未免太过刻意。”

释特昧普冷哼一声,“向你家主公示好?荒唐此言!”

“当日我家主公身为佛门公敌,又误入大师塔中,已是砧上鱼肉,为何事到临头,大师反却收手定约?”

释特昧普傲然不应。

贾文和道:“因为特大师深知,我家主公所谓的佛门之敌名不符实,充其量不过十方丛林之敌。大师胸怀大志,自然见猎心喜。”

“阿弥陀佛。”释特昧普冷冰冰道:“大乘诸宗受十方丛林伪僧所惑,佛已非佛,法亦非法。佛门真谛,唯我蕃密。”

“只可惜,特大师屈居大孚灵鹫寺之下,苦心孤诣维系蕃密一系多年,时至今日,法王之号,仍只能自称,却是观海得帛氏青眼有加,后来居上。”

释特昧普双目精光大盛,仿佛利矢一般,直透人心。

贾文和径自说道:“狡兔尚且三窟,大师智慧广大如海,当知帛氏不可持,而博陆郡王残阉之人,居心诡诈,更不足持。”

释特昧普从莲台上微微俯下身,沉声道:“你要说什么?”

“我主舞阳侯程氏,才称天纵,福德双至,乃天命所归,气运所钟。”

贾文和道:“兼且仁厚爱人,善始善终。贾某不才,敢请大师助我家主公一臂之力,共襄大业。”

“共襄大业?”

“大师可知,今日出了何事?”

“城中万钟齐鸣,本法王焉能不知?”

“大师可知,今日入宫的是哪位亲王?”

释特昧普抬起下巴,“江王李炎。”

“大师可知,为何会是江王?”

释特昧普沉默不语,眉头拧成“川”字。

“大师想必知道,唐皇驾崩,诸王尽皆托庇于太真公主府内。宫中来使,诸王惶惧,正是太真公主一言而决,力推江王身登大宝。”

贾文和侃侃言道:“大师当知,我家主公与太真公主情投意合,不日便将大婚,吾主身为汉国辅政,公主则为唐皇倚仗,汉唐之威仪,兼为一家。观方今之世,帛天君寿数已尽,李博陆如冢中枯骨,唯有我家主公,如日之升,有日月同辉,天地交泰之兆。当日又与大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私下更是对大师推崇备至,称大师雄才大略,能为人所不能,福慧双修,术法通神,堪为当世佛门第一人。”

听闻程侯私底下对自己如此推崇,释特昧普顿时昂然矫首,气势大振。

贾文和面不改色地说道:“窥基号称国师,名震唐国,究其根底,不过是替先皇出家,贪天之功而已。其人根器顽钝,三毒缠身,纵然皓首穷经,仍难消执念,自当逃不过特大师给他设下的因果。”

释特昧普面露喜色,他左掌平托,右掌重重一击,发出金石之音,“善!窥基只知诵经,却不知我密宗以咒代经,方为大道!便是日诵佛经三千谒,不及密宗一句咒!”

“大师术法玄奥,昨日既然出手,窥基自然难逃法网。如今在下尚有一事难解,还请大师解惑。”

“且说来!”

“在下观大乘经卷,并无夺舍之语,所谓天珠,更无文字所记。敢问大师,所谓夺舍,究竟是何秘法?”

“天珠乃我蕃密之谓,夺舍更是蕃密颇瓦秘法。非有大福缘,大成就者,难得圆满。”

“以大师之见,李郡王若是夺舍,当有几分把握?”

“若无上师加持……”释特昧普森然一笑,“半分也无。”

贾文和目光微微一缩,“大师果然智珠在握。”

“阿弥陀佛。”释特昧普傲然道:“佛法精深玄微,妙法无穷。我蕃密乃佛门正谛,传承最重者,唯有上师。”

“再敢问大师,当今佛门之首,沮渠大师又当如何?”

释特昧普冷笑道:“波旬之徒,渎佛之辈,沙门伪僧!”

贾文和抚掌道:“果然与我家主公所见略同。贾某唐突,再请问大师,帛氏又当如何?”

“名利之囚,虚妄之人!”

释特昧普正说得快意,却见贾文和拱手一举,“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释特昧普傲态僵在脸上,眼看贾文和就要出塔,顾不得自己的法王尊仪,扬声唤道:“且止步!”

贾文和头也不回地说道:“大师神通广大,想必不惧轮回,此番便是毁去金身,法体破碎,亦可往生极乐。”说着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释特昧普脸色数变,忽然腾身而起,驾着一道金光,挡在贾文和身前。

不待他开口,贾文和便道:“帛十三已至城中。”

释特昧普面容抽搐了一下,眯起眼睛道:“帛氏要出手?”

贾文和道:“帛十三今日入城,便与我家主公密会,并未知会他人。”

释特昧普目光闪烁,且喜且惧,半晌才压低声音道:“帛九?”

“大师果真不怕琉璃天珠引来帛氏动怒?”

释特昧普目露厉声,却不言语。

贾文和淡淡道:“大师若想脱身,只管将此事推在帛九身上便是。”

释特昧普深吸了一口气,“万一?”

“没有万一。”贾文和道:“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释特昧普重重喘了口粗气,“观海?”

“世间已有法王,岂能再有活佛?”

释特昧普盯着贾文和,身上的金光闪动起来,“当真?”

“福缘已至,还请大师自行抉择。”

释特昧普沉默片刻,然后一手拢在口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只要你们能除掉帛九和观海,夺舍之事……”

他贴在贾文和耳边,低声耳语,“尽可放心。”

贾文和微微颔首,“善。”

**********

大慈恩寺。三藏院。

木制的经楼内堆满经卷,书案上燃着一支檀香,旁边还放着一卷未译完的经文。

观海立在窗前,远远望着释特昧普下了雁塔,亲自将客人送出寺门,然后气宇轩昂地挥手作别。

直到那位蕃密金身法王重新登上雁塔,在长明灯的簇拥下升座修行,观海才回过身。

书案对面是一名高鼻鬈发的胡人,深陷的眼窝在烛光下幽幽闪着寒光,神情阴鸷,正是久居长安的胡商,广源行在唐国的执事苏沙。

观海在蒲团上坐定,一手扯起衣袖,一手拿起案上的朱笔,对照着狭长的贝叶经,一字一字推敲译文。

“观海大师,”苏沙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道:“十三爷已经入城,还收容了行里逃出去的叛徒李宏。”

“唔。”

苏沙忍不住道:“九爷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观海头也不抬地说道:“九爷那边没有说。”

“还联络不上九爷吗?”

苏沙皱眉道:“十三爷行事向来霸道,这回被总行调去接管十九爷的生意,却推三阻四,不肯去占城,偏偏来了长安,分明是盯上了九爷手里的唐国生意。”

“那又如何?”观海不以为然地说道:“总行里自有章程,总不能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万一那颗琉璃天珠真落到他手上呢?”苏沙道:“我听说……”

“那也是他的缘法。”观海道:“阿弥陀佛,强求不来。”

苏沙摊开双手,“虽然在唐国住了几十年,我还是搞不懂你们。一颗琉璃天珠能讨好帛老爷子,为什么九爷和十九爷都不肯出力去争呢?”

观海笔锋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你哪里看出来他们没有出力?”

“我们烧了延福寺,知道那颗琉璃天珠是假的。可为什么不把信永那个光头抓起来,逼问是不是他隐藏了天珠?李辅国郡王得了琉璃天珠要夺舍,为什么九爷没有出面,强行夺回琉璃天珠?”

“也许用琉璃天珠夺舍本身就是假的呢?”

“找到琉璃天珠,是总行下的令。分辨真假不应该是我们做的,我们只需要不择手段找到它,不计代价拿到它,把它奉献给我们尊敬的主人,而不是由我们决定去不去做。”

观海叹道:“苏施主,你是一个优秀的执事,也许当初九爷应该派你去太泉古阵,而不是严森垒和庞白鸿那两个废物。”

苏沙一手按在胸口,“我们西域商人不远万里经商为业,将信誉看得比生命更可宝贵,都是最忠诚的执业者。”

观海微微一笑,“就和蒲海云一样吗?”

“他曾经是十九爷忠诚的助手,如今是十三爷最忠实的仆人。这都是遵从总行的安排,我不认为这是不名誉的行为。”

“好吧。但忠诚的仆人不应该质疑主人。”

苏沙不安地摸了摸胡须,“我想,九爷会原谅我出于忠诚的无心冒犯。”

“你的质疑我会转告九爷,是否合理由他来判断。”

苏沙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微微躬身,然后直起腰,赞叹道:“这是一座伟大的寺庙,而大师是一位伟大的僧侣。希望大师允许我捐献一笔钱铢,以表达我对佛祖的尊敬。”

观海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愿佛祖庇佑你。”

苏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么我先告辞了。如果有九爷的消息,请务必通知我。”

经楼内安静下来。

观海抄起朱砂笔,在白麻纸上工整写下经文:

“法欲灭时,五逆浊世,魔道兴盛,魔作沙门,坏乱吾道……”

“……如是之后,数千万岁,弥勒当下世间作佛,天下泰平,毒气消除,雨润和适,五谷滋茂,树木长大,人长八丈,皆寿八万四千岁,众生得度,不可称计。”

**********

大宁坊。

驻守的天策府将领带着坊丁,将几名内侍挡在坊门外,任他们如何叫嚣都不允许通行。

一辆轻车冒雪冲风疾驰而来,那将领远远看到,便抬起手,示意坊丁放行。

内侍见状大怒,有人上前推开坐骑,却被那将领反手一个嘴巴,打得横躺在地,接着以冲犯宵禁的名义绑在树上。

剩下的内侍一轰而散,还有人一边跑,一边不甘心的放狠话,叫嚣来日要如何如何。

那将领也不惯着他,直接挽弓搭箭,一箭射穿那内侍的大腿,任他在雪中哀嚎。

马车在宽阔的长街上疾驰而过,车前一面“舞阳程侯”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郑宾挥起马鞭,不住在空中虚击,催促驭马狂奔。

吴三桂迈开大步,紧贴着车轮,寸步不离。

最后面的青面兽扛着长枪,粗壮的双腿疾如健马。

上清观大门敞开,观中灯火正亮。听到车马声,一名道人出门张望,看到车前的旗号,不禁错愕。

“赵归真赵炼师可在?”吴三桂高声道:“程侯门下特来拜会!”

那道人奔回观中报信。片刻后,马车长驱入观,长青宗的赵归真、太乙真宗的谭长元等人闻讯而出,降阶相迎。

贾文和下了马车,一眼扫过场中,然后微微颌首,“甚好甚好,倒还有几位仙师在此。”

赵归真伤势未愈,此时被两名道僮扶着,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咳咳,不知先生所来……咳咳……”

贾文和抬手往四面一指,“满城佛寺都在鸣钟,炼师身为道门翘楚,安能不知?”

“咳咳……贫道方才已然得知。只是先生……”

“先皇大行,新皇登基在即,如此非常之时,敢问炼师,诸位道长为何还在观中?”

赵归真刚要张口,忽然一阵猛咳,脸色憋得铁青。

谭长元在旁道:“我等尚未奉诏。”

“左街功德使,大慈恩寺新任主持,特昧普大师已动身入宫。”

赵归真的咳嗽声仿佛被利剪截断一样,戛然而止。

贾文和紧接着说道:“江王已在宫中。”

谭长元失声道:“为何是江王?”

贾文和揖手一礼,“此时公主也已然启驾入宫。在下特来知会一声,言尽于此,告辞。”

“先生留步!”赵归真脸色时青时白,强撑着上前道:“太真公主乃我道门护道人,不知有何吩咐?”

贾文和仰天一笑,“哪里有什么吩咐?又何必吩咐?如今窥基伏诛,佛门震荡,尚且跃踊向前。诸位道长世受恩遇,与其坐守观中,何不砥砺前行?时也运也,消涨之势,只在诸位道长一念之间。”

谭长元迟疑道:“可有公主口谕?”

贾文和拂袖而去。

“先生且慢!”赵归真叫道:“贫道这便入宫。”

**********

十六王宅。太真公主府。

黄衫黑带的使者从大明宫中不停驰出,车骑相连,灯火相望,络绎不绝地赶往十六王宅。

夜色越来越深,使者反而越来越多。起初还带着赐物安抚诸王,到后来则是手捧圣谕,众口一辞催促留在府中的亲王即刻入宫。

公主殿下嫌这些内侍聒噪,打扰了自家安寝,把他们统统撵到院子外面,任凭他们怎么诉苦求告,一概不理。

坊内的人马嘈杂声不断传来,聚集在公主府中的诸王几乎无人入眠。

支系稍远的还好些,近支如绛王李悟、安王李溶等人,难免惶惧,唯恐宫中一道诏书,将自己送上黄泉路。

但话说回来,留在此处的都已经是亲王了,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刀子落在谁脑袋上都不奇怪。

一片惶恐中,唯独陈王李成美伤感与爱妾别离,借酒消愁之下,这会儿喝得大醉,连靴子都没脱,便和衣倒在卧榻上,睡得正熟。

正殿内,几名侍女围成一圈,拿着金灿灿的明光铠,披挂在公主殿下的绣裙外。

杨玉环娇靥生寒,一名身材丰腴高挑的艳女跪在她面前,“婢子回了宣平坊家中,才知道主子不在,家中无人。听了童副使的指点,才来寻公主。”

“你们不是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蛇夫人道:“罂奴她……身子有些不妥。”

“你家主子已经入宫了,”杨玉环没有追问,径自说道:“赵氏姊妹去了天策府,其余都在安乐府中。既然你们回来了,便去那边照应。”

蛇夫人道:“奴婢愿与公主一起。”

“不行。”杨玉环一口回绝,“别那么急着找你主子,那边缺人呢。”

蛇夫人只好应下,“是。”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太皇太后懿旨!命公主殿下,及诸王皆往宫中,不得有误!钦此!”

杨玉环喝道:“高智商!”

已经有了圆球雏形的小胖子立刻跳出来,“小的在!”

“去!揍他!”杨玉环火冒三丈,“敢吵得本公主睡不着觉,去把他屁股打烂!往后半个月他就不用睡了!”

“得令!”

高智商竖起拇指,往肩后一挑,“小吕子,跟哥走一趟。”

吕奉先兴高采烈,“好啊!这回我先打!”

两人兴冲冲出了殿门,只见庭间黑鸦鸦一片,府中所有的家丁、护卫都被召集起来,不声不响地备好了兵刃,倚马待命。

为首的除了南霁云,还有几名面生的将领,都是天策府的教官,此时静悄悄扶刀而立。

**********

大明宫。护国天王寺。

尸陀林主的颅骨片片化为虚无,再无痕迹。

“嗒”,一颗细小的物体凭空掉落在地。

程宗扬刀尖一挑,一块乌黑的小石子落在掌心,只有指尖大小,形如心臓。

吕雉伸头看来,“舍利?”

“一个入魔的妖僧,能有什么舍利?何况还是黑的。”

程宗扬摸出一只荷包,将小石子收进去。毕竟是窥基最后的遗留,万一是什么凶物,扔在这里说不定会害人,不如找个地方埋了。

收起荷包,程宗扬望着庭中的庵堂,心下不禁踌躇。

那座庵堂看上去极新,金黄的琉璃瓦,朱红的堂柱,还有铺地的青砖,就像水洗过一样鲜亮。

但如果自己没记错,此处之前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庵堂。

就算李辅国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凭空建成这样一座寺庙。

李老太监竟然是隐藏极深的李喇嘛,让程宗扬有种玩笑变成现实的荒诞感。

李辅国多年大权在握,知道他底细的同辈人几乎都死光了,平日里又深居简出,高深莫测,但现在想来,赫赫有名的“六道神目”,就透露出一丝蹊跷。

以六道轮回为名,显然与佛门关系匪浅,但他在此道浸淫如此之深,只怕没有人能想到。

在程宗扬看来,蕃密只有四个字:不堪入目。

蕃密号称佛门正脉,但鬼蜮伎俩层出不穷,所作所为各种突破下限,生生将慈悲为怀的佛门搞得邪魔肆虐,鬼气森森,还反过来嘲笑讲究悲悯的大乘诸宗不懂佛门真谛。

更扯的是蕃密与天竺佛门的关系更紧密,天竺佛门被本土的轮回教侵蚀,外道横行,大乘式微,由显入密俨然成为天竺佛门正统。

相比之下,关系更远的唐国大乘诸宗在密宗面前底气全无,丝毫不敢指斥其非,还屡屡为之辩护。

窥基转修蕃密绝非孤例,而是整个唐国佛门都已经出现显密融合的潮流,不仅青龙寺光明正大地传承密宗,就连历代唐皇多次光临的法门寺都出现了密宗曼荼罗的踪迹。

不然释特昧普这位蕃密法王也不可能一呼百应,轻易便占据大慈恩寺,而没有任何显宗高僧出面阻止。

“汪!”庵堂内突兀地响起一声犬吠。

吕雉足尖一点,轻盈飞起,想飞到庵堂上方观望。

程宗扬一把拽住她,“让你动了吗?站后边去!”

程宗扬大氅早没了,外衣此时也破碎不堪,他索性扯下外衣,只留了白色的中衣,然后将随身的物品整理了一番,该带上的带上,多余的香囊、玉佩等物,全丢在雪中。

整理完毕,程宗扬抓了把雪,擦去手上和脸上的血迹,长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拔步上前,一脚踹开庵门。

“呯!”庵门洞开,只见堂内放着一盏孤灯,一只蒲团,还有一只悬在梁下的铁笼。

程宗扬一眼扫过,只见小贱狗被铁链一圈圈缠得跟麻团一样,吊在铁笼内,嘴上还栓了一只笼头,将它嘴巴牢牢箍住。

程宗扬上下打量一番,“我说你怎么半晌才叫一声。这可是个好东西,以后就给你戴着。”

雪雪朝他怒目而视,拼命呲牙咧嘴,将笼头一点一点撑开。

程宗扬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右手一紧,“嗡”的一声,放出镭射宝刀,抬腕往铁笼劈去。

粗如儿臂的铁栅被一斩而断,刀锋紧贴着雪雪的脑门,几乎将它脑袋削掉。

吊在半空的小贱狗吓得浑身的白毛都为之收紧,一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它白毛炸开,愈发愤怒地瞪了过来,唁唁作吠。

程宗扬笑眯眯举起刀,比了个竖劈的招式。

小贱狗立刻收起怒色,摆出一脸无辜的神情。它被铁链缠得团子一样,万一主人一刀下来,把铁链连自己劈成两半,找谁说理呢?

程宗扬举刀劈下,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整个庵堂蓦然亮了起来,光明刺目。

眼前充斥着白光,紧接着身体一轻,整个人似乎飘浮在虚空中。

程宗扬只来得及一把抓住吕雉的手腕,便随着白光消失不见。

“呯”的一声,洞开的庵门随即合紧。

目录 · 六朝燕歌行

第1章 长门灯暗 第2章 血染昭阳 第3章 英雄折戟 第4章 玉马金堂 第5章 动地哀歌 第6章 珠胎暗结 第7章 光阴消摩 第8章 宣室夜谈 第9章 谁家天子 第10章 帝王之师 第11章 香火人间 第12章 侯封舞阳 第13章 报应不爽 第14章 黄泉路远 第15章 魂归蒿里 第16章 其血玄黄 第17章 婚期当许 第18章 井底天光 第19章 凤栖梧枝 第20章 玉露承欢 第21章 王者风范 第22章 铁血安答 第23章 名花倾人 第24章 容颜易改 第25章 帝陵何处 第26章 仓下冰冰 第27章 率兽之媚 第28章 乳娃当烹 第29章 武穆秘卷 第30章 完璧堪怜 第31章 之子于归 第32章 宾主尽觞 第41章 宾朋满座 第42章 程侯顾之 第43章 烛光花艳 第44章 权柄安在 第45章 陟罚臧否 第46章 洞房花烛 第47章 广厦千万 第48章 误入桃源 第49章 汉宫春色 第50章 并蒂花开 第51章 终有别时 第52章 玉漏相催 第53章 御座乘龙 第54章 金殿宣诏 第55章 神龙降世 第56章 道畔遗芳 第65章 古镇留仙 第66章 天命相士 第67章 同道中人 第68章 故宅荒寺 第69章 蓝田日暖 第70章 灞桥风雪 第71章 天涯故交 第72章 街头霸王 第81章 镇国公主 第82章 霓龙丝衣 第83章 鱼戏莲间 第84章 谓我何求 第85章 以色事君 第86章 为欢几何 第87章 新罗故婢 第88章 卫公问对 第97章 父祖天子 第98章 试君三题 第99章 雁塔题名 第100章 佛法显圣 第101章 佛门公敌 第102章 美玉当品 第103章 释特昧普 第104章 婴衣百衲 第105章 比燕双飞 第106章 密法红莲 第107章 金樽共饮 第108章 群钗贺岁 第109章 九天阊阖 第110章 血染长街 第111章 佳人善射 第112章 内有玄机 第121章 红芳乱斗 第122章 露湿莲心 第123章 天雷业火 第124章 绛唇为约 第125章 卫公问对 第126章 豆蔻梢头 第127章 玉足凝霜 第128章 血海无边 第137章 秘法水晶 第138章 众敌云集 第139章 铁笼惩邪 第140章 马厩故人 第141章 武王绝鼎 第142章 运筹帷幄 第143章 演化神魔 第144章 刃下之盟 第145章 屠龙之术 第146章 宫闱秘闻 第147章 瑶池霓裳 第148章 俊采星驰 第149章 龙啸六合 第150章 凤舞九天 第151章 如珠在怀 第152章 折戏金莲 第153章 此生此誓 第154章 佛门净土 第155章 一语倾情 第156章 世局纷纭 第157章 天竺遗闻 第158章 摩诃迦罗 第159章 光明善母 第160章 五湖烟水 第161章 捧心之疾 第162章 萧墙之忧 第163章 无敌不摧 第164章 满庭流芳 第165章 我花开后 第166章 檀口含津 第167章 白莲坠泥 第168章 生死一瞬 第169章 落红堪怜 第170章 屠狗之徒 第171章 梅花三弄 第172章 惊天疑案 第173章 针挑豆蔻 第174章 莲壶滴漏 第175章 幽泉流腻 第176章 春入后庭 第177章 谁家红杏 第178章 阳禄门院 第179章 六道神目 第180章 程宅战榜 第181章 以武争盟 第182章 暗夜惊魂 第183章 紫气氤氲 第184章 留仙来客 第185章 神京远眺 第186章 比武夺亲 第187章 蝇营狗苟 第188章 两岸踏歌 第189章 一生之错 第190章 血莲花种 第191章 玉人有价 第192章 真经咒语 第193章 佛光普照 第194章 蛇蝎美人 第195章 三眼尸傀 第196章 玉姬杳然 第197章 猛虎吞羊 第198章 与子同袍 第199章 生死之际 第200章 命悬一线 第201章 时轮心咒 第202章 红莲尽采 第203章 露湿春宫 第204章 莺羞燕妒 第205章 约法三章 第206章 运筹帷幄 第207章 当庭斥君 第208章 锦香暗送 第209章 不速之客 第210章 群鲛跳波 第211章 天人降谕 第212章 生死有命 第213章 玉诏无字 第214章 祥瑞成灾 第215章 铜笛惊寒 第216章 弃佛入魔 第217章 喋血玉廷 第218章 两头卧龙 第219章 单传独苗 第220章 蓬莱秘阁 第221章 恶奴劣主 第222章 荣华一文 第223章 闲敲棋子 第224章 替姑先尝 第225章 雁塔对晤 第226章 落红成印 第227章 百死莫赎 第228章 对酒当歌 第229章 人生几何 第230章 晨香入衾 第231章 独柳树下 第232章 谁入地狱 第233章 请君授首 第234章 子夜歌残 第235章 升云之期 第236章 烈日骨傀 第237章 娇女媚母 第238章 海棠无香 第239章 横刀立马 第240章 英雄豪气 第241章 歃血为誓 第242章 一瞥惊鸿 第243章 美妻献主 第244章 不传之秘 第245章 事起灵尊 第246章 一言得生 第247章 血染黄沙 第248章 章台问柳 第249章 诛心之讥 第250章 当年疑冢 第251章 死生命也 第252章 尸陀林主 第253章 斩妖除魔 第254章 趁虚而入 第255章 武穆禁脔 第256章 李代桃僵 第257章 三尺豪杰 第258章 透影仙灯 第259章 一夫荷戟 第260章 惜花之人 第261章 尸满蓬莱 第262章 一髻佛母 第263章 命系婆娑 第264章 执念难消 第265章 烟尘四起 第266章 大厦将倾 第267章 瓦砾齐鸣 第268章 琉璃世界 第269章 佛有三身 第270章 一枕黄粱 第271章 羽化登仙 第272章 玄机献处 第273章 遍地忠臣 第274章 殿上惊变 第275章 至尊囚徒 第276章 壮志难酬 第277章 自投死路 第278章 阖家献祝 第279章 恩同亲王 第280章 旧时宿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