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仙艳录
第20章 会亲戚母婿暧昧

第20章 会亲戚母婿暧昧

书名:熟仙艳录 作者:朗卿 更新:2026-09-03 21:58

那岳母自迎回姑爷,为表心迹,遂将婚礼一应事务,具托给张洛操办,那少年便与海龙大哥,狐仙义弟调度一众妖仙海兽化为人形,权作帮手,整饬府第,修缮台阁,安排饮宴,自是烈火烹油,那龙子狐仙自与张洛以兄弟相称,一则因与张洛意气相投,交好甚欢,二则因凡金俗银,俱不足挂怀,便由龙,狐两家做主,承度婚礼开支,直教金洒若云泥,银出似川河,至于孔方通宝,更是不数数儿地差遣。

不出二三日,便见赵府焕然一新,搭楼台,树亭阁,原是半月成就之事,不出三天便建得,恍惚间,便要叫人疑心赵府是云里落下般。

“个臭小子,得了势便把钱不当钱地作,我看日后断不能令他管家!”

那赵曹氏见家中添了气派,心下虽然欢喜,但管家经年,便只作地缝里抠金屑,瓦眼儿里捡铜钱,节省惯了,自然心疼银子,遂不禁抱怨两句,却听一旁赵仓山道:

“洛儿此番支度,原是亲家大哥小哥出的资,支用之人,也是大哥小哥出的,咱家这厢人财,倒落得清闲稳当。”

那家主一面偎在躺椅上,一面轻摇蒲扇,却见那岳母急恼道:“自他接了差事,竟以翻缮旧屋为由,把我自我房里赶出来三天了,焉知他还要惹什么事!他不听我的话,老爷,你怎得不去同他理会今遭事?”

但见赵仓山放下蒲扇,不紧不慢道:“年轻人心气旺,干劲足,折腾点儿有什么要紧?莫说此番开销支度,便是亲家大哥送的嫁妆,也足抵得了我赵家三代基业了……你自女儿幼时,不就时常念叨要给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吗?怎得到了该支度的时节,反倒心疼起这些挑费了?”

那岳母闻言,美目凝滞,神色恍然,似陷在旧日思绪里,半晌方才叹了口气,缓缓道:“可也是……我自成婚时,便没得些嫁妆,母亲操持婚事,办得也小气,好在你不嫌我,先公婆亦给我做主,我才好歹有了些体面……可也是,我自受了刻薄,端的要让女儿风光些,可说来也怪,我年轻时心气盛,持了家,长了些春秋后,倒奔波在柴米油盐里,便把一些故事,通通忘怀了……”

赵曹氏言到此处,喉中好似哽咽,捋了心口半晌,方似打开了话匣子,把个陈事旧情,一发引了出来:

“可我母亲生了两儿两女,为何偏我是个老么?本以为娘亲能疼我多些,没成想头前三个俱得宠,独我一个遭冷落,大哥二姐三哥都吃过我娘的奶,独我一生下来便交奶娘养了,虽说我父倒是独疼我一个,可娘却独不爱我,大哥娶了勾栏粉面,二姐嫁了衙门师爷,三哥和府上丫鬟和合成婚,偏还要让她作正妻,母亲哪次不是不论良贱,俱办得风光?独到我这,莫说办得风光,就是我的嫁妆,也没有二姐十之一二数,人家看了,还以为曹府嫁的是外房偷来的野种……我长得不比二姐差,学识才华,更胜我那两个哥哥,为何……”

那岳母越说越委屈,便同那谈及陈年往事的春秋妇没甚两样,那家主虽不是头回听此言语,却也柔声劝道:“此陈年事,思之徒增伤感,丈人家事,十件有九件半是我那丈母娘管,因此难免偏心,可老泰山对我俩不也挺好?若非托了老泰山的福荫,我等之家,不过小康,何来如今富贵?我那岳母虽有些偏心,可把你许给我,不强似你那几个哥儿姐儿的配偶?这几家里,现如今也便只我们家不必向丈人家打秋风过活,你那几个哥姐,哪个不是要靠啃食曹家根基,方才渡得日子也?”

赵曹氏闻听赵仓山之言,心中便说不出,止不住一股快慰,一股幽怨,便咄声道:“我兄姐好歹是你舅哥姨姐,恁的说话!”

那家主见赵曹氏动怒,便赔笑道:“好,好,我的错便是了,你倒随了我岳母,见天地拿捏我啊!”

赵曹氏闻言笑骂道:“咄!你可是个堪拿捏的?你那独眼和尚不作道场,不如放它云游去罢!”

赵仓山闻言如遇大赦,遂笑道:“好夫人,若你真这么说,女儿成婚后几日,我便真去了!”

那美夫人遂不言语,复恍然出神,遥想未经年时,这赵仓山不知怎得低下身段来求,他那日里信誓旦旦,又怎生妙语甜言?

只一时虚荣心起,便许终身,此间凡二十余年,只见前情日薄,欢好如幻,便只作旧日弃盟,那负心人厌弃旧爱,宁愿他乡羁旅,亦不肯堂前承欢。

念及此,那美夫人便只把秀眼紧盯着躺椅上一缕烟儿似的家主,心中不知怎得,竟自升腾起一股难言的鄙夷。

“哎……幸亏我女儿配合了好女婿,不然……可,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是你?”

老媳妇同新娘子作比,那刁美人遂在心中愈发觉得不平衡起来,越是如此,便越是想替赵仓山找补,更觉得张洛哪样都好得不得了,想起那翩翩少年,再这佝偻干瘪的早衰中年男人,心中竟也没了相比的心气儿,哎,石球镀金,怎可比美玉蒙尘?

“都怪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哎……还走了两回,要是我也像梁妹妹一般……”

那岳母越想越不甘,不知怎得,竟把思绪抻到梁氏找小相公上去了,那梁氏尚能老蚌纳新珠,端的是好造化,能让那俏寡妇中意的少年郎,想必也是个好面皮的。

那美夫人神思益切,便不禁替那小相公勾勒样貌,可不知不觉之中,那张翩翩俏脸,没来由又在脑海里浮现。

“若非女儿之夫,实可做梦中情郎。”

可一想到那好面皮的小相公要把另一个熟俏女人搂在床上折腾,赵曹氏竟有些后悔给那幻想里的小相公安上张洛的脸,可左想右想,又实在找不着更俊的一张脸,越是胡想,越觉心头醋火难耐,不知不觉间,那被小相公折腾的熟俏女人竟成了光着身子的自己,爱欲纵横时,竟连那轮俊朗的幻想也要独占,那夫人想不出其他男人,便只好把自己替了那少年身下的女人,想入非非间,不觉已是巴山夜雨,漫涨秋池。

“为什么不让我见你,我真的错至于此吗?”

念及此,赵曹氏便情难自禁,上目下眼,一齐含了泪来。

“想我涂山明闯荡经年,四大洲都走过了,止三样不能忘却,一是玄州早市的烙饼,二是我涂山族舞姬的裙摆,三便是南海龙腾寺壁画上的蜃冠蛟衣……噫……岁月端的是不经蹉跎之物哉……谁能想时过经年,还能亲眼见着不曾亲眼见过之物呼?”

那金钟楼新烙得的烧饼金黄里泛着油光,透着面饼月白的本色,卷上些辣腌豆皮,醋炝土豆丝,并刚炸好的脆油条,一口咬下,劲道里带着酥脆,夹杂着浓烈的油香辣味,刺激地弥散开来。

从龙之虫化作的侍者端起蜃冠,正要轻轻戴在张洛头上,却见那少年猛地一打喷嚏,便将琉璃般的一串儿晶莹水珠自口中喷出,正落在那狐仙的烙饼上。

“哎!你赔我的烙饼,我好不容易今天不持早斋的!”涂山明蹭地窜起火来,正要闹开,却叫一旁的敖风拉住,笑着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与那心智淘气的少年狐仙。

“明弟好歹是三千岁的狐仙,怎得光长年纪不长心呢?虽说洛弟的岁数还没你个零头,可他看着倒要比你稳当些。”

那龙子笑着接过从龙侍者递过来的手绢,一面揩手,一面见那狐仙气鼓鼓地剥开油纸包,攥住新烙饼大张开嘴,贪食不拘的可爱模样,真好似刚步入少年的孩子一般。

“他就是故意耍我的……大哥,你忒向着他些了……”

小狐仙坐在书桌上,一面使舌头费力地搅着嘴里的吃食,一面作势要把那红汁黄油的烙饼往张洛的蛟衣上蹭,却见那少年一把敛过衣袖,轻声叱道:

“小明子明知此物非是凡物,又怎要污得?”

小狐仙正欲出口逞辩,便见那龙子笑道:“这蛟衣本就是不怕污的,更兼随心变化,洛弟日后若使变身法,此衣便碍不着你变化。”

那狐仙吃完烙饼,就着桌上的宣纸揩了揩油爪子,便鼓嘴含食,十分费力道:“不过也奇怪了,洛哥知晓的道决法门不少连我个内门弟子都不知道,论学识,哪怕在元化门里也能在师尊座下教书授课,独当一面,却连腾云驾雾法也使不出来,修道之人,体内之神似你这般比常人还淡薄的,端的是怪哉,怪哉呀。”

那龙子沉思片刻,亦道:“依着愚兄见识,洛弟要么是快到了无厄期前小道圆满,大道将始之际,要么是天生灵官有缺,收不住神,要么两者都有,可也奇了,洛弟既是能产精金真元,理应是个体内之神极充沛之人,怎么……”

“要我看我可能两者都有,这事我自己操心便得了,大哥明弟,你俩便也别多想了,我的身子我自己也不清楚,想必我自己确实是个怪人,外人替我想,也只徒添烦恼。”张洛不知怎的,一听此事便觉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任从龙侍者戴上蜃冠,不禁又重重打了个喷嚏。

“正所谓一想二骂三念叨,洛哥打了两个喷嚏,想必是嫂子或者小嫂子正骂你也,你穿得了衣裳,便去看看新娘子吧!”

那狐仙抿嘴偷笑,却见那少年红脸轻叱道:“去!哪里论的大小也!”

“对了明弟,你既在玉门师尊座下,又蒙尊者亲传,师尊亲传高徒,多已在元境期大成,弟怎得只渡了无厄期,便自元化门下辍走也?”

那狐仙见敖风发问,沉吟半晌,方才叹了口气道:“那年我大伯,父亲,俱在牧野之战里身死,二伯重伤,几年后撇下我小侄子走了,母亲遁逃,族中一时大乱,我自得了信,只顾在八部寺的莲台上留下字,便同子安兄下山了,说起来,我还是逃学出来的,师尊数次遣同门寻我回山门,我也只是避而不见,一则我道性驽钝,诸法门晦沌,唯善抟炼法宝,二则家破族衰,纵使修得长生法力又有什么用呢?”

“牧野之战?莫非就是那个……啊嘁!啊嘁!坏了,许是前番着了凉了!”张洛本欲接上话茬,可那喷嚏打了便停不下来,便只好出门打凉水洗把脸,那狐仙见状,苦笑摇头半晌,便自衣下掏出一瓶胡椒粉,一面摆弄,一面笑道:

“我虽是少年狐仙,却也是千年的修为,不瞒大哥,这些长辈里除了祖母,我连师尊也整过,若论恶作剧,这洛哥也只好做我的小徒孙了……”

“你只愿自己说,不愿别人问,我知道你说得是真话,然我等虽皆有过往,既是兄弟,理应……”

那龙子话未说完一半,便皱起鼻子,哼了半晌,重重打了个喷嚏。

“啊嘁!啊嘁!……龙的鼻子……啊嘁!端的也是敏感的!……啊嘁!……”

那龙子话还没说完,只觉眼都睁不开了,便唤从龙侍者抬他出屋,亦与张洛一道洗脸去了,那狐仙看着院外二人濯面,一面笑着摆弄胡椒粉罐子,一面悠悠道:“来日方长,便见究竟,一口一口吃,不着急……啊嘁!……啊……啊……啊嘁!娘也,盖子掉了!”

那狐仙见恶作剧玩脱,便也忙跑出屋子,流着眼泪鼻涕洗手洗脸去了。

却说赵府之源祖,自马弓手起,功因征战,封玄州刺史,然功随恩推,爵因酎夺,至赵仓山一辈,也只赖祖上福荫,封了家中嫡长兄玄州守御营千总,那赵仓山虽嫡非长,故在分家时,得了些家产做经商的本钱,又因早年进贡过一根五叶山参,入药治好了先皇顽疾,便教昨日山间蓬蒿草,直作今朝堂前富贵花,遂幸蒙垂宠,得了个玄州经营员外郎职,采买山珍,猎捕奇兽,积攒经年,方成玄州首富。

那赵家虽是勋贵之后,人丁却不甚兴旺,赵仓山一辈,只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是一母生,余下四个庶出的兄弟姐妹,一个早夭,一个过继,还有两个妹妹嫁得很远,经年杳无音信,故只兄妹三人常来常往,武功人家,虽学识不济,然情切义笃,兄妹间手足一般相好,那大哥赵仓海是个粗鲁武人,妻妾凡五个,曾不能与他生下一子,只有三个小姐,大的到了许了人家的年岁,小的能刚吃硬食;三妹赵仓燕是个刚烈女子,早年曾强逼一户员外家的公子相娶,家中一大一小,俱是男孩,那大的喜刀枪,冥顽热烈,小的爱棍棒,性子倒随他父亲。

这两家是赵府至亲,住得也不远,故在家宴前一日相偕而来,赵曹氏娘家住在白山州,来得自然晚些。

那两家来了个大早,大车拉,小车载,赵仓海一家九口,赵仓燕一家四口,并仆从小厮,没到开门时节,便听府门前熙攘,待小厮开了门,迎一众人去了住处,便见那赵仓燕家的俩小子一人捉刀,一人拾棍,一面叫嚷,一面拨门入户,只要去寻张洛来见。

那二人寻了半晌,不多时便在西边院里见张洛正自漱口,遂奔上前大喝一声,直惊得张洛“噗”地一口喷出水,抹了抹嘴,不待张口言,便听那小小子朗声道:

“你便是我表姐夫吗?”

那少年见那还没那齐眉棍高的孩崽子耀武扬威,再看那二人,一胖一瘦,胖的高些粗些,瘦的矮些俊些,想必分随了爹娘,只是那随娘的太瘦俏些,与那胖的站一块儿,仔细瞧时,方才知他俩是兄弟,便不禁觉得有趣,遂笑道:“好哥儿,你俩是小姑家的吧。”

那大小子身尚不满五尺,年纪顶多不过十岁,身子倒敦实,直似个人立的小熊,只见他黑着个脸,没好气道:“少跟我俩套近乎,听说你是个道士,不在山里炼丹,咋的,还俗了?”

张洛便道:“我奉丈人之命来即婚约,咋的,你俩不许?”

那小小子遂攀在大小子耳边道:“大哥,好像是二舅许的明媒,不是他勾搭的。”

那大小子愣了下,遂厉声道:“狗屁!你看他白面细腰的,不就是个小白脸吗?我看他就不是个正经人,古往今来,你见过几个正经道士给人做上门女婿的?你个小白脸听着!你要是识相的,趁早扯乎,我回头自与二舅解释,若是惹得我兄弟俩动手……哼哼……后悔可晚了。”

那少年见两个不倒翁似的孩子吆五喝六,心中倒觉有趣,遂笑道:“你便要我退了婚约,我丈人还不肯呢,这么说,你哥俩今儿个便是要同我走两圈了?”

那大小子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兄弟,你且退下,待为兄给他个见识,日后提起,休教他说我俩以多欺少!”

那大小子言罢,遂在双手心淬了两口唾沫,抡刀向张洛砍去,那少年见大小子两手控刀尚且稳不住身形,遂燕一般飞腾而起,轻轻使靴尖在刀背上一点,那大小子便控不住刀,“柔”地转了一圈,“咕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那小小子惊忙去扶,便见那少年轻舒双臂,翘脚站在屋檐上。

“哎!兄弟,我等既是初见,何故行此大礼!”

张洛一声戏谑,便见那大小子恼羞成怒,掣刀掷向张洛,却见那刀在半空中打了个弯儿,“啪啦啦”落地弹了几弹,再拿起时,便见那刀的刀背儿都弯了。

“坏了,大哥,那卖艺的卖给我们假刀了!”

那小小子正自嘟嘴,便被那大小子一把推开道:“夯货!那卖艺的手里都是银样镴的刀枪,耍子玩的!你只道那东西好看,却端的是不当用的!”

“大舅给的当用,你我也拿不动呀……”那小小子正自伤神,又见那大小子恼道:“道士!你若光明磊落,便下来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张洛闻言道:“我不斗无名之辈,你俩个谁叫甚么?快快与你表姐夫说来!”

那手俏的小小子为人实诚,见张洛问,遂不假思索道:“哦……我叫赵雄,他是我大哥,叫赵英……”

那唤作赵英的大小子未等赵雄说完,便气道:“哎!夯货,你应个甚的?你把我俩真名报了不说,你这一答,不等于认他做表姐夫了?端的好没城府也!”

那赵英呵斥完弟弟,复同张洛道:“倒是你个道士?不留下真名,也该留个法号,也好叫我认识认识你吧。”

张洛闻言笑道:“表姐夫不才,法号真名,俱叫张洛,如假包换。”

张洛言罢,遂纵身跃下,待那大小子扑至切近,复腾跃而上道:“兄弟,你要是有本事的,便上来与我耍子。”

那小小子见张洛身法俊朗,便惊到:“坏了,旱地拔葱,是轻功的练家子。”

那大小子遂怒道:“休长他人志气!待为兄上去与他斗也!”

那大小子赵英在院里平地蹦了半晌,却连屋檐也够不着,遂怒火中烧,抓耳挠腮地团团乱转,遂见张洛笑道:“兄弟,北屋库里有梯子,你俩去取了攀上来吧。”

那小小子赵雄闻言,遂殷勤道:“大哥,我去。”,半晌搬梯架檐,便见那大的颤巍巍爬上梯子,崴了两下,方才手扶屋顶,脚趟瓦片,小狗熊似的朝张洛爬去,刚要捉住张洛衣角,便见那少年一个筋斗翻到大小子身后,“啪”地轻拍了下大小子的肩膀,那大小子猛地回头,却见张洛复跳到面前,往复几下,便见那大小子颤声唤道:

“兄弟,上来助我一把……”

那小小子闻言,缩身畏难道:“大哥,我不上去了……上回上高儿让娘见着了,给我好一顿打,屁股都肿了……”

那赵英闻言,厉声叱道:“咄!我把你个没心没胆的野种!你忘了表姐给咱俩买的那糖人儿了吗?你只记得娘打你,咋就不记得娘说有恩必报?我两个向日受表姐之恩,眼见着这白脸道士不是好人,便宁让表姐往火坑里跳了?心念恩情,虽千万人吾往矣,安怕那一顿屁股板吗?”

张洛闻言,心下惊喜道:“这熊孩子虽有点儿缺心眼儿,可孩童心性,到底止于此了,饶是这般,倒也难为他俩知道点大义,这倒颇有点古义士之风,日后多加栽培,到底也能成才。”

却见那赵雄听闻赵英之言,遂撩起衣摆,蒙住眼,大喝一声,直直冲那梯子跑去,把住梯子把,胡蹬乱扒拉,倒也上得房来,只是那小小子只顾逞一时之勇,上得房来,便不顾脸上蒙着衣摆,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眼看便要踩到屋檐,那张洛见状,遂大声喝道:

“哎!你姐夫在这呢!你把衣摆撩下去再找!”

那赵雄闷闷应了一声,便把衣摆打了个攥儿,实实掖在裤鼻儿,遂同赵英二人,一个张臂似笨鹤,一个伏身如痴虎,踉跄踟蹰,来追张洛。

那少年怕两个孩子玩闹受了伤,便只同二人在屋檐边绕,待至那二人绕到后檐时,便下房顶抽了梯子,站在平地上看那二兄弟扑腾到前檐儿,便不禁笑吟吟道:

“好兄弟,今儿个也教你俩练练轻功,你两个有胆子的,敢自屋檐上往下蹦,便修成正果也!”

那大小子听不得人激他,闻张洛此言,便踉跄起身,大头冲下比量了两下,腿上一使劲,一软,便咕咚栽了个屁股墩,那小小子见状,忙地奔去搂住兄长道:“大哥,他激你呢,你要是跳了,正果没成,倒先上了西天了。”

那大小子闻言,遂犟道:“不……不成,不能让他个小白脸看扁了。”

饶是如是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大小子栽泄了气,便也早没了往下跳的胆量,不顾裤裆湿溂溂晕了一大片,犹自逞能。

张洛见状,遂笑到:

“好兄弟,我不和你俩闹了,你俩叫我声表姐夫,我便梯子与你俩。”

那小小子闻言,便附耳对那大小子说了两句,那大小子闻言怒道:“不成,我不管那些,你要叫表姐夫,你只管叫,我宁死不降。”

那小小子闻言,便高声向张洛喊道:“表姐夫!此番认你,非是我俩怂,一则因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二则因来时我娘说了,你是二舅家明媒的女婿,可我大哥不认你,我也不认你,我大哥不降,我也不降!”

那小小子言罢,早与大小子抱着哆嗦成一团,那大小子见状,大喊了声“兄弟!我俩今天要成田横五百士了!”,遂放声大哭,半晌小小子也跟着抹起眼泪,待不多时,便见俩小子哭作一团,又待不多时,便见一精壮身影自院门口来,那大小子见了来人,便高声哭道:“娘!小白脸欺负我们!”

张洛回头一看,便见那来人肩宽腰窄,鸟胸猿臂,女儿身,男子体,不施粉黛首饰,只在头顶利索地挽着个发髻,粗眉毛,厚嘴唇,乍一看,倒更像男子相貌,又与赵仓山六分相似,端的算不得美人,倒像个英气的男子,仔细一看,又与那大小子赵英有八分相似,那妇人三步来到院当中,掣过地上齐眉棍,眼里颇见幽怨,便对张洛道:

“挺大个人了,跟孩子较甚么劲?”

那妇人上下打量张洛一番,便悠悠道:“你就是张洛?”

那少年闻言,深施一礼道:“想必您便是小姑赵仓燕吧,侄婿这厢有礼了。”

那妇人便回道:“有礼,有礼,你好歹是表姐夫,欺负我家孩子作甚?”

张洛闻言,便赔笑道:“好教姑母得知,我这俩兄弟,原是同我闹着玩的。”

那张洛遂将前般形状,一一同赵仓燕讲来,那妇人闻言,遂冲檐上孩童笑道:“好一个熊货,一个蠢鸡,倒长了几斤硬骨头,没白费我教你俩一场,只是今番来时我嘱了你们甚么?便就着油条吃了也?”

那妇人遂搬过梯子,爬梯上房,揪住赵雄道:“还敢上高,却是讨打,赶紧下去!”

那小小子叫母亲吓破了胆,只敢攀住兄长,大声哭叫,便听那大小子喊道:“娘!你怎的向着外人!”

那妇人闻言怒道:“甚的外人?那是你表姐夫!”

那大小子闻言恼道:“甚的表姐夫!我不认他!”

“夯货!你不认便回去吧!”

一众人闻言回首,却见那赵小姐不知何时来在院内:“好不容易遇上个知心人,倒要叫你俩搅了,你俩不认表姐夫,便也别认你二舅和我这个表姐了!”

那大小子小小子见表姐虎着脸,便一发不哭闹了,只是倔倔地坐在瓦上,不让赵仓燕带下来。

那佳人复指张洛,厉声问道:“你俩,我最后问你们一遍,你俩管他叫什么?”

那二人遂不造次,恭敬叫了声“表姐夫”,方见赵小姐露出笑脸,柔声同赵仓燕道:“小姑难得带两个弟弟来此,又是我大喜将至,便别打他俩板子了,我看就叫他俩先放肆这几日,之后怎么管束,回家了再说,如何?”

那妇人闻言,遂笑道:“你这俩表弟冥顽了些,我看正应叫洛女婿罚罚他俩,这俩夯货若再惹了你俩,尽管告于我知,我回去打他俩板子,可丑话说前头,你俩是做大的,可不许故意欺负他俩,不然我叫你爹打你俩板子。”

赵仓燕兀自与赵小姐笑了一阵,便留下个贴身丫鬟看顾两小子,径自出了屋院,那大小子见娘亲离了院,遂稍缓辞色道:“洛大哥,我认你做表姐夫了,你可帮我两个下去吗?”

张洛闻言,遂纵身上屋,一手搂住一个,稳住身形,“柔”地跃下,落至地上,却连声踏步也听不见,张洛见两个孩子服软,便拉着他俩去濯房洗裤子,那二人遂也不闹腾,却也不愿多与张洛答话,张洛暗笑,遂领他两个回了屋,便自行李里拿出那柄青铜古剑,“仓”地掣剑出匣,便听那二人一起喝彩道:“好剑!”

张洛心下暗笑,遂复把那古剑收入剑鞘中,明知故问道:“你俩喜欢刀剑?”

张洛见那小的点头,便悠悠道:“那……展一眼?”遂递剑上前,那二人大喜,接剑在怀,一个人拔不出剑,便一人抻着剑鞘,一人把着剑柄,古剑出鞘,却见那二人一边一个,俱摔个屁股墩在地上,那两兄弟畏那剑锋,遂复把剑半插在剑鞘里,一人执剑柄,一人捧剑鞘,对着那剑不住端详起来。

那兄弟二人观剑罢,交头接耳半晌,遂听那赵雄道:“好姐夫,你把这剑借我俩几天吧。”

张洛闻言,佯作不快道:“我个小白脸的东西,恐怕脏了你两个豪杰的手呀。”

那二人相视为难一阵,便见赵英赔笑道:“表姐夫长得标致,小弟前番便鲁莽失言,还请姐夫……”

张洛遂拿过古剑,佯怒道:“你两个真把我当好相与的了?我当你俩是说一不二的男子汉,今天小白脸这事儿,你俩须与我个交代。”

那大小子道:“我俩见识过姐夫的本事了,您权当我俩瞎说的,我俩以后万不再了。”

张洛遂问道:“你俩听你表姐的话,听不听我的话?”

那二人闻言,齐声道:“听了,听了。”

张洛遂自怀中摸出两枚瑕玉打制的玲珑飞镖,一人一个递与二人道:“这是我师父早年赠予我防身的,今日送你俩一人一枚,权且作个见面之礼,这几日你俩若听我话,不再闹我,我便把这柄古剑也赠与你二人。”

那二人闻言大喜,遂接过玉镖,姐夫姐夫地叫了半晌,便见张洛笑道:“你两个先玩去吧,我还有事要做,便让你翠玉姐领你俩四处转转,可要仔细记好,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说的话别说,今日来的俱是家里人,说话做事不会嫌你,明日来的却是外人,你俩再作,我可兜不住你俩。”

张洛见那二人诺诺欲退,复道:“若有人欺负了你俩,找我便是。”

张洛叮嘱罢,遂唤翠玉并赵仓燕留下的贴身丫鬟,领着那两兄弟在府内玩耍,自是一天无事,及至晚饭时,在赵府中庭开宴,众人落座罢,便见赵曹氏环顾四周良久,方才怅然落座,又听赵仓海家的三个姐妹吵着要看姐夫,喧闹熙攘,直至酉时末刻,方才各自散去。

却说那张洛筹备晚宴罢,便自与敖风涂山明在西边厢小厅内用晚饭。

那龙子狐仙,俱是妖神,饮食自不同凡人,龙众日常饮食,俱是山里难找,海里难寻的奇珍,便连那皇帝也不能经天消受,但见那摆上桌的,大精小怪,清醇浊甘,却也只是那龙子极素简的一顿便饭;涂山明虽是狐仙却喜素食,持节制斋,旬日以内,单日持早斋不食,双日持晚斋不用,故在晚饭时节上,只安排素茶伴瑞脑香进,待那二人饮食罢,还要再独抽一小袋云片,但见那狐仙自怀里取出烟器火器,葱指解锦囊,纤手捻华英,银镰啄笨玉,星火落空明,银锅销素雅,玉炷升云清,檀口摄叆叇,不过一尺中。

但见那狐仙食香饮气,吞云吐雾,不销一刻,便听院外小厮来报,言梁府来人,指名独见张洛,那少年就势问起来者何人,那小厮便答不知,张洛大疑,遂由小厮引去梁府,便见那梁府下人,神情俱肃然恭敬,更不似前番亲热,复见司玉在一进内恭敬相应,道了声“少爷”,便在头前引张洛向会客厅处走,张洛大疑,复问司玉原委,便见司玉低声道:

“我自十岁来此间,更不曾见过来者,只听那在府里时候长的妈妈儿讲,来人似乎是夫人的亲娘,自夫人过继给太爷太奶当女儿后,便不怎么来往了。”

“我自前日里正式认了娇娘作干娘,今番想必是要我认亲,可我与那芳奴儿名虽上下,分属夫妻,不知她今番唤我来,究竟是该以丈婿礼,还是以祖孙礼进也?”

张洛正自忖度,不觉已到了厅前,遂见那梁氏端坐堂下,那堂上所坐妇人,身量比梁氏还要略高大些,白锦衣,蓝锦裳,较梁氏的一袭繁花紫衣朴素,却更显典雅大气,那梁氏平日在府门里一派主母仪容举止,同那妇人一比,竟像个大体格的姑娘一般。

“怪了,不是说来人是我干外婆?怎得是个大姨坐在堂上?莫非她便是芳奴的生母?如此,我这干外婆倒也太年轻了些。”

那少年遂站在切近,偷抬眼细细打量那妇人,但见那妇人华发交织,叠云垂瀑,不施簪钗插挽,只绑作个麻花辫垂在身后,复在鬓角发梢绑两个小麻花辫,发尾使金箍固住,坠在颈间;那妇人相貌虽熟不老,若非前番所知,便只道是五九之年的熟妇,眉眼相貌,与梁氏有八分相似,只是比梁氏在左眼角多了颗泪痣,两眼角皱纹多些,法令纹深些,也只是虽熟不老,一发显得那太夫人有韵味。

至于体格,那妇人的双乳似比梁氏三尺五的大奶还要丰满些,两个奶头大如栗子,浅浅地在胸衣里突出来,一轮丰臀实坐,便要把那太师椅整个占满,想必她先夫在时,闺房授受,自是常相提点。

只是她腰肢上的赘肉多了些,不及梁氏腰肢紧实,却更多些绵软,若把这妇人与梁氏相比,虽年殊齿异,亦各有千秋。

张洛正自打量堂上妇人,竟不自觉和那妇人对视,便忙低下头,便听那妇人朗声沉音,言里带笑道:“女儿,这便是我干外孙?”

梁氏闻言,遂谨声答道:“正是。”遂起身拉住张洛道:“洛儿,这是我娘亲,你应唤作干外婆的……”

那少年听闻“干外婆”三字,便不假思索,跪地俯首道:“外婆在上,请受……孙儿大礼。”遂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之际,亦垂眉低眼,恭敬万状,生怕那熟妇瞧出端倪。

但闻那太夫人笑盈盈道:“你这干儿颇知礼数,只是太孟浪些,好孙儿,快快请起,只是莫要常喊我外婆外婆的,倒把我叫老了。”遂自怀里取出一枚交金璞玉牌挂坠,大丫鬟司香接过来,递与张洛收下。

梁氏见状,遂喜滋滋扶起张洛,并在他耳边叮咛道:“你外婆认了你了,我俩的事不坏。”

张洛闻言,遂起身恭敬道:“上人见喜,自是欢欣,小子蒙大人厚爱,日后定不负今番见怜之恩,只是不知大人贵上下?”

那熟妇道:“我本姓罗,嫁与她父,故随宫氏姓,人唤我作宫罗氏,日后洛儿便叫我宫罗夫人便好。”

那宫罗夫人言罢叹气,复笑道:“我自出阁,亦只育你干娘一女,嫁与梁家,又怎料其夫遇了不测,倒把我女儿作了梁家女儿,本以为香火要自你干娘处断绝,却不想天降贵人,能与我女儿作儿子的,好外孙,你我祖孙三人合是有缘,日后相亲相爱,自是门楣和睦。”

张洛闻言,只顾诺诺而应,又见梁氏笑道:“好妈妈,你自远道来,舟车劳顿,你孙儿三日后才是婚礼,今儿个暂叙亲情到此,待明日再多亲多近,况且来日方长,亦可常来走动。”

那熟妇遂微恼道:“我倒颇喜欢我的好孙儿,正欲再多与他说几句话儿,你倒多事,我虽自白山州远途而来,却……却……却是不困也。”

那宫罗夫人言罢,遂打了个哈欠,显出疲态来,那女儿便笑道:“好妈妈儿,我今让洛儿住在家里,明儿个一早便见了,如何?”

那美母闻言,遂点头道:“如此也好,我便先去打个盹儿,洛儿,我年纪大,身子易乏,你莫见怪。”

张洛闻言,遂恭敬施了一礼,便同梁氏搀起宫罗夫人,又让司玉司香二丫鬟服侍宫罗夫人左右,那梁氏见娘亲走远,遂同张洛悄声道:

“你干外婆一说谎就磕巴,日后若是她使话儿晃点你,你也该听出来。”

张洛闻言,遂笑道:“宫罗夫人和我一个朋友很像,大概赤诚之人天生便撒不了慌吧。”

梁氏闻言一笑,遂把身子凑在张洛切近,悄声道:“你干外婆确是个天生异相的,据我奶娘和几个贴身大丫鬟说,她好像有两个……”

那美妇话未说完,便听宫罗夫人唤道:“芳晨儿,你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梁氏遂止住话儿,趋步至宫罗夫人身前,便见那熟妇背过张洛,拉那女儿到僻静处悄声严厉道:“找的好情郎也,你一个有他两个大,却不知羞也?”

梁氏闻言大惊,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却又见那娘亲缓和颜色,吃吃笑骂道:“老蚌纳新珠,亏你把攥得住他。”

那美妇见状,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置,便只好讪笑低头道:“好妈妈,我俩……那个……是真心的,他爱我,我也爱他,我愿意……”

那熟妇遂笑道:“知女莫若母,我岂不知你俩的情?我看你那情郎端的是个好人儿,长得标致,身子也好看,举止得体,尤其是心性踏实,不然你认了他当干儿,我却不认他当外孙。”

那梁氏遂道:“好妈妈,你怎得看出来我俩的事的?”

那宫罗夫人遂笑道:“好个思春的老闺女,听闻小情郎来,高兴得脸都红了,当我看不出来?”

那美妇闻言,低头笑而不语,又听那宫罗夫人道:“你和能当你干儿子的小相公搞在一块儿,虽不光彩,我却不反对,我只你这一个女儿,你欢喜,我便欢喜,只是你俩需做正事。”

梁氏闻言纳闷道:“甚的正事?若是持家经营,我待等洛郎稍大些,方才要培养他。”

那熟妇闻言笑摇头,半晌方才压低声音道:“我说的不是这档子事,你怎得调教你的儿郎我不管,有档子事,你要抓紧,你年齿渐长,便要趁还能生育时,多跟我干外孙弄出几个亲外孙来。”

那老闺女闻言,便臊得耳根子都红了,不禁捂脸咯咯笑道:“坏娘亲,你把你干儿子当种马了也?”

那熟妇闻言亦笑道:“这我不管,我年纪大熬不住时候,我先去睡了,你和你的小相公情儿子也该歇着了。”

宫罗夫人言罢,遂朝屋内朗声道:“好外孙,你和你干娘早些歇着吧!”

梁氏见状,忙娇嗔止道:“娘亲~你小声点,我那小儿郎怕羞,你别吓着他。”

那熟妇言罢,径自奔居处安寝,那梁氏遂反身入厅,见张洛正趴在堂桌上,轻翕小嘴,睡眠正酣,原是这几日操劳,疲乏所至。

那熟情人看那少年睡颜可爱,便欢喜地亲了那小相公一口,遂轻揽过张洛,横抱在怀,回内室同张洛共寝。

但见那熟妇以玉臂丰腿作被,搂着张洛睡了一夜,待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放小情人儿回府。

张洛自回居处,便见涂山明忙迎上来,一把掣住张洛,径自往屋里走去。

“赶紧换上蜃冠蛟衣,你岳母娘家人来了,一众人吵着要看姑爷呢。”

张洛刚站定,便见那从龙侍者迎了上来,脱便衣,换华服,又见敖风端坐一旁,喜滋滋吩咐道:“把开象剑佩上,再把那西洋‘依莫特利’之甲罩在外头!”

那少年遂道:“大哥,你这蜃冠蛟衣大紫浓金的,罩个灿闪闪的衫甲,会不会太招摇了?”

那涂山明一面取开象剑佩在张洛身侧,一面笑道:“正是要有个浑然一体的罩在外头,方才能遮那灿花繁纹,再配上宝剑,多威风!”

那狐仙说罢,便见那从龙侍者拿过衫甲罩在张洛上身,又听那龙子道:“正是如此,我看那亲家母的娘家不比本家,你此番打扮得当,便要给赵家长长脸,也给你媳妇长长脸,省得遭那群势利之徒瞧不上。”

那龙子狐仙给张洛打扮罢,便唤一众从龙侍者,并丽兽化作人形,簇拥着张洛出屋,穿堂过户,直到中庭。

那中庭环一片小湖而建,原是玄州城地下水脉蜿蜒,独在此处由地势积出一片湖,整个赵府便是以这中庭为心,另分东,西,南,北四处,分作赵家三口住处,并一众下人居处。

但见那中庭央小湖似翡翠,随着柳摆飘摇,盈盈涨润,波影烁光。

赵仓山营建中庭时,围在那湖边建了片长台,交汇之处,方是会客大厅,张洛排宴时,推料今日晌晴,便把筵宴设在水边长台上,又在长台边加高了雕栏,又新栽了新荷嫩藕在湖里,至于原有的长廊檐瓦,亦焕然一新,折辉湛彩,粲然成趣,至于鱼跃鸟戏,虫鸣花香,自不必提。

那姑爷未到时,一众人正三两成堆地赏玩景致,一发夸那好气象,一众人行至廊下,遂听那锦猫化作的侍者喊道:

“禀小姐,姑爷张洛到也!”

那丽兽一声朗吟,便见那一众人都向张洛处看去,沉默半晌,方才一发向那新姑爷涌去。

那一众人见少年丽冠华服,仪态翩翩,气宇轩昂,端的如大家公子。

众人虽欲与新姑爷亲近,却又摄于那少年一身贵气,倒一发拘谨起来。

“那便是我姐夫!那便是我姐夫!”

赵英正同赵雄在廊上吃果子,见众人一齐向一处涌去,远远望见来人是张洛,便同赵雄在人群中高喊着挤到张洛身边,一边一个拉住张洛的手,艳羡之情,自是难以言表。

“好兄弟,吃完点心不擦手,倒拿你姐夫当擦手布使唤也!”

张洛笑罢,𪮶住那大小子脸蛋,亲昵地揉掐起来,便逗得那众人哈哈大笑,一发亲切起来。

“你俩表姐呢?快作个引路童子与我!”

张洛言罢,遂分开众人,人群里寻了一圈,方再湖边长台上,见那佳人正同一众姐妹聚在一块儿,来至切近时,便听众里一女同那准新娘笑道:

“姐姐,你的美人相公来也!”

赵小姐闻言,方才回神看那少年,一时间竟有些发愣,半晌见那少年伸出手,方才大喜,忙起身牵住张洛,就势同张洛站在一块儿,待众女莺莺燕燕笑闹罢,便听那赵小姐笑吟吟柔声道:

“明天才是婚礼,穿这么漂亮,却不是把彩儿都出了?倒让我无法自处了。”

赵小姐话音刚落,便听那坐着的一众女孩子里一人笑道:“阿姐和你夫婿在一块儿,端的是神仙眷侣也,便是都不穿衣裳,也是前生早定的相配也!”

赵小姐闻言,遂红脸笑骂道:“瑾瑛,休取笑我!”

那佳人言罢,遂将那一众坐着的姐妹,逐一同张洛介绍起来:“我这里来的共姐妹八人,那方才说笑的,连同和她坐着的,是我大伯家的三姐妹之二,说话的唤作瑾瑛,旁边那个小的唤作玲珑,还有个小妹妹有我五伯母带着,怕冲撞着,此时正在屋里的,还没取名字,只有个乳名,唤作‘铃铛’。”

那大姐小妹经了介绍,便一一起身道了声姐夫,复听那佳人介绍道:“这边厢五个是我母舅姨家的,除二姨家的清鹃妹妹和我同岁,其余的俱比我大……”

那赵小姐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坐在南首的长女子不快道:“好妹妹,我们几个的事,便由我说与妹夫来罢。”

那佳人闻言,面上一时竟有些挂不住,但见那为首的女子泛起魅笑,正欲开口,便见张洛揽过赵小姐,先那女子道:“尊驾贵重,既不能出自我娘子之尊口,便更入不得在下之鄙耳,我同娘子协理府事,尚有得忙,恕不相陪。”

赵小姐见张洛如此维护,不由得心花怒放,便不自觉紧挨住张洛,那少年遂揽过佳人,复同那赵家姐妹道:

“你姐姐要描画儿缺人手,瑾瑛,玲珑,清鹃,你三人可作帮手的吗?”

那两个赵家姑娘闻言齐叫了声好,独那曹家的清鹃畏畏缩缩,赵小姐见她可怜,遂挽过那姑娘,柔声好言道:“你同姐姐走,姐姐有姐夫撑腰了,有姐姐在,纵使别人欺负你,你姐夫也不答应。”

那小姑娘年不过十四,身子却一发瘦弱矮小,闻听赵小姐如此说,便偷眼观瞧那几个曹家女子,复把眼皮一抬,偷瞥了眼张洛,便忙把头低下,径自挨在赵小姐身后,便复听那赵小姐笑对清鹃道:“待会叫那两个先忙,你自与我吃茶便是。”

赵小姐遂带着一众要好的姐妹,径往闺房去,临行时,复伸出纤纤玉指,“笃”地在张洛手心轻戳了一下,那少年便笑盈盈随在佳人身后,款步慢行,复听那身后女子喝道:“兄弟既不愿识我,便也不愿意认识舅姨兄弟?”

那少年闻言,便把头也不回地笑道:“尊舅贵姨,不烦阁下劳神,花不良,果不肖。”

那少年话中意有所指,那女子闻言却半懂不懂,只觉心头隐隐泛起妒怒之火,复行几步,便见那赵小姐笑骂道:

“我同他们是一根所生,究竟是不良花 还是不肖果也?”

那少年闻言笑道:“一树之花,未必尽不良,纵使花不良,果亦未必不肖。”

那佳人闻言,点头笑道:“好一张嘴,话儿倒说得中听,倒给你岳母媳妇留了面子也。”

张洛安顿那三个初成少女罢,复同赵小姐返回中庭,便见赵曹氏殷勤上前道:“洛儿,你和碧瑜儿过来,我给你引荐引荐。”

那少年便作充耳不闻般向前走去,来至众人中,方才同赵小姐道:“娘子,你可把大伯一家,并你外公家众人与我介绍介绍吗?”

那佳人闻言一愣,遂喜滋滋把张洛拉到众人前,念在长幼有序,卑不言尊,遂由赵仓山当着那众人面,一一与张洛介绍起来:

“这是你大伯赵仓海,旁边那四个是我的嫂子们,你五伯母带着铃铛在屋里,后再同你引荐。”

赵仓山话音刚落,便见一海下短钢髯,身大面阔,武人便装的汉子朗笑道:“好侄婿,认得你大伯了!”

那少年细打量了赵仓海一番,便觉他同丈人,姑母兄妹三个长得很像,至于那两个赵姐堂妹,长得亦同那赵仓海十分相像,要说十分漂亮,实实是昧心,可赖她们的娘长得应是不差,故那两个姑娘也算中人上等,若不是岳母赵曹氏姿色绝尘,便是那赵小姐也不会太漂亮,饶是那佳人姿貌出众,同她母相比,亦差些姿色,若是同齿共龄而比,恐怕那媳妇还要略逊于岳母。

“这赵家人倒挺随相,只是不大精致。”张洛一面如是想,一面恭敬道:“大伯在上,受侄婿一拜。”

那新女婿拜罢,便复听赵仓山介绍道:“姑姑赵仓燕你见过,旁边的是你姑父,也姓赵,名文瑞,现为知府幕宾。”

张洛顺着那丈人所指,便见一白净男子,女相贤淑,若论面相,不过三十上下,赵仓山介绍到他时,但见他曼身而立,微微颔首,赵仓山遂笑道:“你姑父别的都好,只是怕羞。”

张洛闻言笑道:“我也怕羞,只是怕极了,便顾不得羞了。”

张洛行礼罢,便见赵小姐把张洛因到另一众人前,与那众人礼罢,便道:“我母亲在娘家辈分最小,由是便由外婆将一众亲族荐于你。”

那佳人言罢,便见人群中走出一高大熟妇,衣摆飘飘,红衣红衫,与赵曹氏八分相似,眉里斥冷,眼角带艳,郁雅端庄,自是比赵曹氏多了些骄矜,却颇有仙子之风。

那妇人自面相看不出年岁,恍惚间竟让人觉得她年齿比赵曹氏还略小些,许是那女儿虽是家母,却要操劳家事,这妇人虽是祖母却养尊处优,故在面上少了些操劳的憔悴,多了些优裕的雍容。

那熟妇面若冰霜,打量张洛半晌,方才微微颔首道:“碧瑜儿倒是这几个姐妹里,最有造化的,你若早生几年,老身倒乐意引你为二姐儿之婿。”

张洛闻言,一时竟不知如何答复,便见那熟妇冷颜微展道:“老身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张洛闻言,心下长舒口气,再看那熟妇,依旧一脸不苟言笑,那少年慑于威势,心中亦觉不快,复听那熟妇道:“老身本姓薛,归嫁曹氏,故名曹薛氏,你外公染病不能行,故不能来此。”

那少年下拜行礼罢,见那曹薛氏身后众人,衣着或庸俗,或花哨,站不恭敬,坐不沉稳,男子大的庸俗,小的猥琐,女子长的轻佻,幼的浮魅,那岳母竟在如此家中长大成人,端的是出淤泥而不染,张洛见识了岳母的娘家,竟有些可怜起岳母来。

“想那岳母虽出身书香士家,身边众人却一发平庸鄙陋,独她一个才女,尚不受母族待见,不然那曹家女儿怎敢欺负赵小姐?那岳母虽出清池里,却在淖泥中,教养举止倒是大家气派,只是脾气由天生阴火,故差了些,如今同那众曹家人相比,倒也不是甚么大毛病了。”

张洛虽出身市井江湖,却懂察人,见那岳母一家男庸女浮,遂不愿与那岳母家人结识,只由那岳母叙述亲戚,一一礼罢,便岔开话头,借着安排酒宴之由而走。

却说那赵曹氏自别张洛,心下便像着了魔般思念少年,本欲借家宴的由头与张洛修好,却见那张洛正眼看她也不看,与一众亲戚礼罢便复走。

那岳母本欲追着张洛拦下,再借办事的由头多与那少年相处一阵,却不想那少年步快,赵曹氏刚反应过来要追,便叫娘家一众兄姐拦住,这个夸她配了好丈夫,那个赞她聘了佳女婿,言中虽是好话,却暗藏妒嫉讽刺。

那赵曹氏虽是士宦人家之女,却是个受冷遇的老么,因此便愈发爱慕荣华,习书学礼,愈发刻苦,只为人前提到她时,能多被夸奖几句,年深日久,便生出些爱慕虚荣的毛病。

耳闻那三个哥姐相夸,那赵曹氏便觉心中爽快,可回过味来,又知他们心思,由是虽面目含笑,心中却暗生不快。

“那当大哥的不务正业,终日在府上和勾栏里的嫂子带着她姐妹寻欢作乐,几年不见,形容竟消损如此,那大嫂不持家不说,倒还伙着她娘家兄弟把家里产业往外倒卖,那二姐一家倒还成,只是二姐夫似乎新娶了一房宠妾,倒要委屈二姐了,哎……要说真受宠,还得是三哥,娶了妻也能在家住,只是那三嫂子也不是个老实的,生得几个孩子,能有半个真姓曹吗?”

念及此,那赵曹氏心里竟泛起一丝快慰,可一见着母亲曹薛氏,心下便又觉一阵凄然。

“我那三个哥姐倒是有娘给奶吃的,且不论他们如何不持家,一旦回家要钱,母亲却总要从体己里拿银子补贴她们,倒是我……莫说受娘家接济,便是连嫁妆,也不比奴婢的女儿出嫁时多多少,而今父亲病倒,吉凶未卜,那赵仓山已不爱我,日后若真把我休了,我又该投奔谁?……娘亲啊娘亲,我等俱是一母生,为何独偏心前三个?”

赵曹氏念及陈年旧事,便觉心下一阵彷徨落寞,却碍于众人皆喜乐,遂强压心头苦楚,笑颜相应,愈是压抑,愈觉委屈,恍惚间,只觉天旋地转,转眼便到了开宴时节便强打精神,笑盈盈作家母态。

那赵府家宴开在未时,众人齐聚,又见梁氏同宫罗夫人到,那曹宫两家在白山州时便是至交,又因梁氏被张洛拜作干娘,亦应邀来家宴里,便作新郎家人。

那家宴座次,按长幼尊卑,列次排在堂上下,那曹薛氏和宫罗夫人辈分最大,故在厅内独一席,赵仓山赵曹氏,赵仓燕赵文瑞,赵仓海领着正房妻,并曹家三兄姐,除曹二姐领着丈夫,那曹家大哥三哥,俱未带妻入席,在厅下飨。

至于那曹氏二妻一妾,便同赵仓海余下四妻同席,那曹氏姐妹并赵氏二姐妹以赵小姐为首席,曹氏几兄弟共赵英赵雄两兄弟同席,俱在厅外长台上。

那龙子不能走动,便作个司宴官在旁调配,张洛作为女婿,服侍在厅内,涂山明因面貌极美,讨得那一众浮莺流蝶喜欢,遂在厅外调度。

众人落座罢,便闻传令声不止,响牌声不断,遂见一道道金肴玉馔,流水般周转上桌,那在座之人,端的是吃见过的,许多菜品样式,倒说不上来,只觉食美味甘,一发赞不绝口,赵英赵雄兄弟俩早前吃多了果子,没一会便撑得肚子西瓜般鼓胀,

几味菜罢,便听张洛下令传酒。

但见酒器分玉,金,银三等,依次用在堂内外,独梁氏,赵小姐的酒器,乃金底玉身的西域高脚玲珑杯,那梁氏是同张洛欢好过的人,那赵小姐又是将与那少年欢好的人,此间之意,不言自明。

那美妇偷眼看那佳人,心中艳羡嫉妒,欣慰酸楚,一发拧作一股儿说不上来的真情,激得梁氏不自觉抹起眼泪来。

酒器置下,便见下人捧过一坛坛美酒,流明倾琼,一觥饮罢,梁氏便不由得觉出心头暖热,复回味时,骤然惊喜道:“我的天!这酒是心头春也!”

赵曹氏闻言大惊,忙饮杯中酒,入口时,只觉骤然火热,下到喉头时,更是麻痛难当,那置与中席银酒器中之酒,分明是赵曹氏最厌之“喉间火”。

“真个是心头春也!老身不曾饮此美酒,已过经年矣!”

曹薛氏在上首赞叹,那厅外宾客多是小辈,不曾饮过那桃花碧玉的琼浆,却也一发贪杯,一巡酒罢,宾客尽欢,独赵曹氏心下似刀剜火烧一般,伴着那喉间火之酒气在心中胃上升腾,不觉间已是心痛如刀。

“你……你恨我便恨我,我虽利用你,却也实实欣赏你,故请你饮那经年之酒,你怎敢借修缮我屋之名,掏我的窝子,倒把我心头之好,尽送给他人享用,倒不与我留涓滴也?”

赵曹氏心下痛楚难当,却看那一席之人,具爱饮那喉间火,赵家三兄弟是武人世家出身,举止粗鲁无状,便接着那银甑银爵,猜拳耍子,再看那同席的曹氏三兄姐,亦甘之若饴,他三个授受友爱,倒把那赵曹氏作个不似亲生手足般晾在一边,酒气散去,便自心头泛起一股孤僻恶寒,那上中下三席宴如烈火,声若烹油,越是如此,赵曹氏便越觉落寞彷徨,恍惚撑过了大半晌筵席,酒浆不再饮,肴馔不再食,只余一肚子委屈窝火,烘得泪眼婆娑,未待席散,便默然离去,只欲寻个僻静去处大哭一场。

那赵曹氏出了中庭,急惶惶走着,迎面却叫涂山明拦住,但见那狐仙笑道:“亲家母,筵席未散,意欲何往?莫非是嫌我等筹措不周详,招待不尽心吗?”

那岳母见是外人来,便慌忙揩泪肃容,退身三步,恭敬道:“非也,只是我身体略有不适,还请小哥宽心则个。”

那狐仙遂笑道:“亲家母莫非心头有事?”

那岳母闻言,遂微恼道:“我便是心里有事,又干小哥何事?你虽是坐上宾客,却也是小辈,长幼尊卑,却也应知也!”

那狐仙闻言苦笑道:“罢罢罢,我只与您寒暄而已,二哥托我给您带个话,叫您走一趟。”

涂山明言罢,遂唤翠玉至切近嘱咐道:“你可自引你家主母去罢,我还要陪席,恕不相陪。”

那狐仙不待赵曹氏再言,便反身回席,那岳母自由翠玉引去,不多时径自归其本居处,张洛修缮府门时,独不许赵曹氏归本处,故近来一直住在赵仓山处,及至今日归时,只见那原居处焕然一新,朗轩雅户,不失大气,赵曹氏见了,不由得眼前一亮,便喃喃道:

“真好,便是新媳妇的新房,也不似这等雅致大方。”

那丫鬟提起灯笼,引亮烛芯,开启门户之际,却见那岳母犹自发愣,便一声轻喊,方才叫赵曹氏回过神,小心翼翼迈过门槛,借着灯笼光亮,朦胧胧四处观望,但见那庭院里树老花新,一应心仪的陈设,俱不曾改动,只是在庭院里多栽了几株好花,又添了几处相宜的陈设,漆柱固梁,堂明室新。

那赵曹氏左看又看,恍惚间似去了别人家,事事皆旧,事事皆新,便是苛刻的挑,也只挑的出好,半点挑不出坏。

“他倒是个细心的,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浮浪子,没成想他竟也是有巧思的。”

翠玉闻言笑道:“可不是?我们姑爷可是三教经典都通的才子,便是巧思,也是颇有些的,这厢该修该建的庭院,独您这处是姑爷亲自操心营建的。”

赵曹氏闻言,一转愁色,欣然喜道:“他在乎我?”

那丫鬟遂俏皮道:“若不在乎您,他怎会生那么大气呢?”

“哦……我……”赵曹氏叹了口气,悠悠道:“我确实对不起他,可……我也是真喜欢他……翠玉,你若见着姑爷,你……”

赵曹氏只觉一时语塞,遂见那丫鬟笑道:“夫人,姑爷让您去卧室看看。”

那岳母闻言,遂提着心,款步走去卧室,便见一应陈设,华美精致,倒像个公主的闺房一般,把那不得宠的女儿喜得满脸通红,正欲在新妆镜前整饬一番,却见那妆台上放着一张信,展开一看,便见那信上写道:

请大人向尊榻下看。

赵曹氏放下信纸,忙俯身掀开床帘,便见床下密匝匝排着一坛坛精致酒坛,赵曹氏识得那坛子,分明是“心头春”的酒坛,心头春酒因其酒质独特,故存储器皿之形状亦十分独特,赵曹氏当初正是因喜爱那酒的酒坛,故藏了一坛酒。

那美人见那一坛坛好酒摆在床下,不由得心花怒放,惊喜至极,不禁落下泪来,默默哭了半晌,又见一瓮酒下压着一张白信纸,赵曹氏忙取那信纸出来,又见那信纸上写道:

此信之上乃大人向日同我共饮之酒,我在屋外小亭里,岳母可赍此酒与我共饮。

赵曹氏见信,心下一时竟有些羞涩,那情思初动时,还是头回和梁氏在床上磨镜初潮,相拥而吻之际,此去经年,倒是头一遭对男子动情。

许是四十如虎,连那碧玉凤凰也压制不住,亦或是与那少年相处日久,无意间动了心念。

赵曹氏心里乱作一团,便只觉小鹿乱撞,遂攥住胸口碧玉凤凰,急喘了一阵,方才平复心情,整敛了容貌,抱起酒坛,复由翠玉引去相约之地。

却道那岳母在居处起居凡二十年,又怎得要人指引,方才识路也?

原是张洛修缮府门时,另把赵曹氏居处扩建了些,于空处挖了个同中庭小湖相接的池子,又在池边树植造亭,便作了个十分玲珑雅致的去处,若非仙精怪灵相助,断难在几日内造得。

赵曹氏来至屋后,但见清池盈盈,桃柳环栽,小亭玉立,内陈石桌石椅,一应陈设,好似自天上掉下来一般。

赵曹氏见此光景,顿觉心旷神怡,想起曹家在京时光景,并经年困顿,及至那赵府虽豪华,处处却缺乏情趣,便只是捡甚繁华俗物,堆堆儿地陈设,庸冗庞杂,外人看或许大气富贵,可于己而言,却是不堪入目,及至今日,方才有拨云见日,拔藕出泥之感。

“好去处,只是费心营建。”赵曹氏脸红欣喜道:“莫非我姑爷真会仙术?若不然,我倒想不出他是怎得弄的了。”

赵曹氏至小亭中放下酒坛,坐在石椅上等了一阵,便听少年之声道:

“大人尊驾,恕小婿蔽步迟缓,来得慢了。”

那美人但听一声朗吟,便寻声望去,便见那日思夜想的少年华冠纹服,佩剑铮然,便是在世家子里,也万难捡出如此出色少年,向日窘迫衣衫,如今落落大方,但见那少年翩然而至,月色清暧,便在恍惚间错觉那少年是梦里走来的人儿一般,所谓梦中情人,大抵如是。

那岳母呆愣半晌,便只觉一颗心被扔进火堆冰窖,复被拿在三春暖水中,自踏进门户,那一切见闻,具如做梦一般。

那少年不觉已来至切近,复见翠玉提食盒至,陈珠列玉般端出佳肴,细看时,具是自己喜食的点心小菜。

那少年在赵曹氏对面坐定,便笑道:

“大人几日不见,消瘦了许多,许是碧玉凤凰不当用?”

“没……没……”

那赵曹氏见了多日思念,又千般英俊的少年郎,哪里还想得了许多,便只顾支吾脸红,嘴上胡乱答应,一对秀眼含春,鳔住张洛,如胶似漆,拉着丝儿一般观瞧。

“少时春梦,今已无痕,却不想倒在今日见了梦中佳人,我的好郎,几日不见,怎么俊了这么些,这般气度相貌,能看一眼,便是终身福分了。”

那美人正自想入非非,便见张洛笑道:

“我观您在席间未多进饮食,许是责我安排不周,故特从玉馔坊另置了些酒菜,尊驾贵重,卑务冗轻,小婿这便告退。”

那少年言罢,遂转身欲走,便闻赵曹氏急喊道:“洛郎,你别走!”

张洛闻言,翩然转身,便见那美人红脸支吾,声柔语轻道:“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喝酒的吗?府上的事,有什么要紧?交给下人去做吧。”

张洛遂笑道:“母婿共饮,岂不越礼?叫人看见,便要传闲话了。”

那岳母轻声急道:“咄,别记仇,翠玉是自己人。”遂唤翠玉退下,张洛便狡黠笑道:“如是,我便陪大人一会儿。”

那美人闻言大喜,忙奔回屋,半晌抱出两只白玉酒碗,一柄翠玉酒勺,正是前番共饮时所用。

赵曹氏喜滋滋捧来酒器,就势坐在张洛切近,半让半堵地把张洛围在亭里。

那赵曹氏虽是美人,身量却不玲珑,身量虽刚不过六尺五六,一身美肉,玲珑处收,丰腴处放,上下两处肥,中间一段浪,肩比胯窄,乳似蜜瓜,虽远说不上胖大,却也颇具规模,那小亭四周围栏,她便占坐在亭口,好似母鸡护窝一般,占住个口儿,里面出不去,外头也进不来,挨住张洛,周身软玉温香,如熨如蒸,迫在少年周身,让那少年也不好意思龃龉前怨,囧然一笑,便见那熟美人满斟两碗美酒,亲手捧与张洛道:

“贵人请用。”

张洛究竟只是少年,见美丽熟妇亲身侍候,便觉不好意思,往后挪了挪身,却见那美人竟向前来,一退之动,倒离那美人更近了些,便捧过酒碗,轻咂一口便放下,碗底刚挨上石桌,便见那岳母舒十指如玉,复捧起酒碗奉上道:“酒量尚可,便多饮些吧。”

张洛接过酒碗笑道:“岳母也饮,这心头春是我特地托人自通畿得来的,喝了这坛,日后还有许多受用。”

那美人遂甜笑道:“你喝,我看你喝就好。”

张洛见那岳母一扫平日刁冷,满面含春,便是那新媳妇,也不如这美妇神色曼妙,心下不禁有些打鼓,遂将那碗酒一饮而尽,刚要放下酒碗,便被那岳母一把接过,复斟满琼浆,奉与张洛道:“你再喝,我看你喝。”

张洛心下一惊,遂笑道:“这心头春不能只独春我一头,岳母也进些吧。”

那岳母闻言,遂扶双颊笑道:“你喝这酒,你喝比我喝好,我见你饮此酒,我自心头春也。”

张洛闻言,心下大惊,不禁暗想道:“我的娘也,几日不见,老虎变狸子了,我本欲借着冷遇她立威,威势既已足,便想同她软和些,先近抿近抿,日后怎样,再徐图之,可她怎得如此热烈也?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还不停灌我酒?莫非今日便要把我就地正法也?”

那少年见他岳母如此焦渴,心下不禁有些忙乱,那岳母端的是个美人,比梁氏懂风情,也比赵小姐有风韵,只是和合之期,未该是今日。

如是想,心下却料不定,便捧起酒碗,咕咚一饮而尽。

其实那岳母心下焦渴不假,面对张洛,目下却只是心下喜欢,情比欲强,又碍于伦理纲常,虽也在心下暗暗地想要他,今番却只欲先风情,日后能否再风月,亦在商量犹疑之间,好似猫吃鱼儿怕鱼刺,先咂摸味儿,再吃肉儿,后才把骨头也吃干净,便连片鳞也不留。

只是那赵曹氏猫儿想吃这张洛鱼儿想吃得紧,故便是在谈情说爱之际,亦因阴火故,难压心头欢爱,举止亲近,更比寻常女子热烈。

那岳母见张洛又饮罢一杯,便忙去接那碗,却忙叫张洛阻道:

“大人,说好对饮,只给我灌酒却是为何?”

那美人闻言,一把抢过酒碗道:“我易醉,喝得少些,你不易醉,喝得便多些,饮酒务要尽兴,你要如此,我便给自己也倒些喝。”

赵曹氏遂把两个酒碗都满上了酒,不讲章法,一饮而尽,饮酒罢,便怅然道:“心头春,真好,上次喝酒,是女儿有了好丈夫,这次喝酒,是我有了好女婿,洛郎,来日方长,你……你……”

那美人支吾半晌,方才低声道:“你能经常陪我喝酒吗?我这阵子……很想你,我……我以后可以天天见你吗?”

但见那美夫人一对秀目,月光下灵灵闪烁,皓齿咬着朱唇,扭捏如处子,又见玉颈玲珑,好瓜结玉藤,浪腰轻扭,软肉造葫芦,那平日里端庄刁冷的美人,此刻倒在月下施起媚术。

熟花颜色不比春花,香却更甚,那美人泛起浪,便好似只大尾狐狸,便是前番着了道,今番却也乐意。

那少年哪里经过媚妇诱惑?

登时便觉口干舌燥,脸红笑道: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来日方长,哪有一堂之亲不见面的道理?”

那岳母闻言,意味深长道:“不,不是那种……不是……不……不对……不应该……”

赵曹氏心下慌乱,便猛饮一碗酒,那岳母虽早为人妇,却从未同男子有过花前月下的光景,不禁作少女态,熟花新开,倒比新花还艳,那熟妇正自娇羞,张洛倒觉奇怪,好似有股子劲儿,憋在二人身上,却止于画眉,看不清面目,糊涂间,那岳母倒喝开了怀,堵住张洛,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那岳母举杯,女婿便亦饮,月不至中天,便见酒干。

那岳母喝得面若桃花,不住咯咯笑,饶是张洛酒量大,此时亦觉头晕目眩,中庭席散,人各回住处,张洛看时辰不早,便劝赵曹氏道:

“岳母在上,小婿已不能再饮,不如暂罢此厢,改日再饮吧。”

那岳母闻言,虽早已沉醉,美目惺忪,却仍不依道:“良宵难得……不行,再喝……我,我去拿酒……”

那醉妇扶着石桌挣扎起身,忽地腿脚一软,便一头攒在张洛怀里,张洛大惊,忙欲扶正那醉岳母,却见赵曹氏手阻足抵,一番挣扎下,索性赖在张洛身上,扭身挣体,就势坐在张洛腿上,复把张洛小半个身子埋进肉沟里,粉臂若藕,体香似麝,紧紧搂住张洛便不放手。

“岳母!岳母!你醉了!”

“没……我没醉……你不要走……”

张洛大惊,忙挣扎,可该是那少年命犯熟桃花,无论那梁氏温搂还是这岳母香怀,怎得也脱不开,倒叫那岳母紧紧搂住,口中喷出心头春桃花味的酒气,柔声轻语道:“洛儿……你给我的碧玉凤凰……不好用了……我的心里好热……那里也……”

“既是不好用了……那……”

那岳母还未待张洛说完,便“嘭”地捉住张洛的手,强引着向美人胯下探去,那少年哪里经过如此强暴的诱惑?

那手掌顺着赵曹氏平坦而紧实的小腹向下摸去,船行蓬蒿里,渐入佳境,便摸到一片比梁氏下面还茂盛的蓬草,水乡泽国,腾得赵曹氏身下一片潮热,游龙戏蚌,刚挨碰上软壳儿包着的蜜洞儿,便惊得忙抽出手,不觉沾上一片湿漉,及至细看时,便见满手的黏丝,晶莹剔透,丝里竟包着些珍珠般细小的泡泡,复闻一片香腻之气,柔柔弥散开来。

“看来我媳妇的香穴,原是在岳母身上长的,那淫水儿又黏,里头还泛着泡儿,确是体火过大所至。”张洛正自思忖,竟不由自主将那指尖琼胶放在口中吃了起来,便只闻一片香腻之气弥散,那岳母见俏女婿吃了淫水,遂惊喜过望,说话一发放浪起来:

“好儿子,吃那东西作甚?怪脏的。”

那少年遂尴尬笑道:“好……好教大人知,小婿自幼随师父学习医理,便知望闻问切,大人身体不豫,我这便是……”

那岳母不待张洛胡诌罢,遂笑道:“你这属馋猫的,遇见腥便要吃,还需找什么理由?分明便是馋了……不过好女婿,你妻娘的水儿……好吃不?不瞒你说,这世上吃过我的水儿的,也只有你梁姨还有你了……嘿嘿……你那干娘……是我闺中密友……”

赵曹氏酒劲正酣,迷糊间便不忌口了,便把甚言语,一发说了出来,那少年心中悚惧,便忙推岳母道:“岳母,您真醉了,我叫翠玉送您回去吧,您要是再这么拉扯,我俩便说不清楚了。”

那岳母闻言幽怨道:“不清楚有甚么不好?是妻是母,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比碧瑜儿差,只是年纪大了些,为什么不能有和她一样好的丈夫?你只见我刁,又怎知我受过什么?你丈人不碰我,已快一年了,前日又领回来个甚么性医,差点把命玩没了,饶是如此,他还要走,也不肯陪我……”

赵曹氏言罢,不禁扑在张洛身上,梨花带雨地哭了半晌,复低声粗喘道:“我……我只想要个男人来陪我……我……我需要你,洛儿……不知从何时,一遇见你,我里面就麻,就像着了魔一样……那碧玉凤凰……由是便不好使了……”

那岳母越说越动情,索性一口噙住张洛嘴唇,忘我地吻了起来,张洛大惊,挣扎之间,却被那岳母双手抱住脑袋,双腿蜘蛛般缠缚住身子,好似大虎吃小鹿,上嘴实啃,下嘴空咬,半是凶猛,半是柔情,又如蜘蛛猎飞蛾,缠住身子,便任她吃了。

“老天爷!吃人了!”

张洛心中大骇,恍惚间以为自己遇上了妖精吃人,半晌却不觉痛,只觉满嘴春桃酒气,夹杂美妇似麝体香,没挡儿地往鼻子里钻,便觉通体舒坦,恍若神飞天外一般。

“嗯……哼……洛儿……你个小骚货……勾了人家的女儿,还把……还把人家的心给偷了……小骚货,小淫贼……”

那美妇紧环住张洛身子,一双美手好似生出牙一般,不住在少年身上摸索噬咬,那少年本也挣扎得紧,却不知那岳母使得甚么法门,一条粉舌撬开牙关,用力往张洛舌头上一刺,那少年登时便觉周身雷打般酥麻,浑身上下,只有一处不是软的,便挺在当场,任那淫法高强的妇人吃去。

“翠玉!翠玉!救我的命来!快把岳母拉开!”

张洛大惊呼喊,却见赵曹氏淫笑道:“这是我的居处,认你叫破喉咙,也断不会有人理你,小淫娃,你今日认了命吧……”

那岳母遂把夸紧贴在张洛大腿上,一边啃馒头似的吃那少年的软嘴,一边卖力地坐在张洛大腿上扭腰挺胯,但见那少年只觉自己好似落进了柔情织的大网,美肉造的地狱,纵使手脚一并挣扎,亦寻不见着力处,又好似掉在油缸里,纵使快淹到头顶,却端的舒坦柔滑,直教人难舍难离,恨不得找个眼儿,狠狠地钻进去,方才泄得出邪火去。

那熟妇骚情,勾得那少年亦起了火,正欲越礼,大行强暴时,却见那岳母身子猛地颤了起来,纵使口中叼着张洛的舌头,亦不禁呜呜地叫唤,好似有甚么筋强骨壮的兽物在身子里来回乱窜,过了半晌,方才见那醉妇松弛了身子,猛地软在张洛身上,复觉大腿上一片软腻柔滑,好似有人在上头打破了蜜罐子,黏浆甜汁,忽地澎湃汹涌而来。

熟潮易来,半晌泄罢,那少年方才怔怔回过神,但见那岳母双睫轻交,美目失神,喷兰吐麝,热气氤氲,倒没了方才那生猛的劲头儿,却像个吃饱的狸奴般慵懒睡去,只是嘴里还紧含着少年的舌头。

张洛说不了话,便推摇了那醉妇几下,却见赵曹氏竟闭上眼,轻声打起呼噜来,张洛无奈至极,欲火窜了上来,本欲不顾那妇人睡着,就地正法了她,心下却尚存理智,大婚头一日奸了睡着的岳母,确实不太地道,遂狠狠掐了掐腿内,疼息了邪火,方才顾抽出舌头,呼唤翠玉至切近送那醉眠的岳母回房休息,安顿罢,便听那大丫鬟道:

“好个姑爷,亲岳母亲得脸都花了。”

那翠玉心下酸意暗涌,言语间不禁阴阳起来,张洛见翠玉吃醋,遂赔笑道:“好妹妹,今日之事,不是我用的强。”

那丫鬟便道:“你休说花言巧语与我,谁上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少年闻言,遂沉吟半晌,复笑道:“你是通房丫鬟,也是岳母娘子都信得过的人,好翠玉,好妹妹,你是个通情理的人,你若生了气,我真不知该怎么哄你了。

翠玉闻言笑道:“好一张坏嘴,只要是个女人,都能让你给哄了,夫人前般那样嫌你,今日还能和你亲到一块儿去,你本事大呀……唉……你个坏蛋,我原本确实想生你气来着,可念在明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丫鬟哼一声娇嗔,一跺脚走了,张洛忙了一天,也自去将息,转过天来,便是大婚之日,那少年一路奔走忙碌,终得岳母青眼,亦要与佳人成全佳偶,却不知大婚之日,洞房之际,又待怎得理会?

目录 · 熟仙艳录

第1章 序章 第2章 倦空门小道长下山,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3章 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4章 日寡妇大车恋小马(纯爱,后宫,母子,熟女) 第5章 遇泰山熟妇嫌少年 第6章 续前缘有女初长成 第7章 观书卷郎娘又相逢 第8章 借法事郎奴享合欢 第9章 查红杏天师降画皮 第10章 偷西女岳母吃醋 第11章 遭修罗家主受风 第12章 插错穴仇家变冤家(上) 第13章 学妙术无才生有才(下) 第14章 寻古钗姑爷探空栈 第15章 探鬼市老猫卜机缘 第16章 赚龙骨少年拜二虫 第17章 逞神通狐魔斗法力 第18章 受邪气俏姑爷出走 第19章 会兄友三部众聚首 第20章 会亲戚母婿暧昧 第21章 入洞房佳人见喜 第22章 戏老凤岳母逢春 第23章 遭大劫邪修进犯 第24章 配假妻好夜成好事 第25章 瞒原配春帐偷春情 第26章 女妆男大媚压小将 第27章 郎扮妾大人劫小倌 第28章 撞中秋醋海兴波 第29章 会修罗娇娘送媚 第30章 狩若叶群妖受飨 第31章 图北冥天鲲觉蛰 第32章 击空明天鲲逸神威(修) 第33章 拭宝鉴芳季释前怨,饮浓醋明月缠少年 new 第34章 图北冥难重险复 探不周云开月明 new 第35章 对女峰憨狐借巧杵 骈玉马老凤压少驹 new 第36章 诓无景绿玉代红蜡 会银娘下里作上宾 new 第37章 探残城紫车挡路,唤夜叉魔狼担衡 new 第38章 破邪修淫岳姥伏法 酬上人小天师奋力 new 第39章 果报因老妇遭蹂躏 去看来新娘爱荒唐 new 第40章 探玄坛玉门破处 采狐仙孙婿荒唐 new 第41章 偷闲情贤妻荐浪母 闹郎君艳海兴醋波 new 第42章 冰玉门释厄迷大梦 火计都殇慈别骨肉 new 第43章 全荒谬母子交合 见机数白山现身 new 第44章 续际会芳华各安排 登玉京风流赴命运 n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