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仙艳录
第30章 狩若叶群妖受飨

第30章 狩若叶群妖受飨

书名:熟仙艳录 作者:朗卿 更新:2026-09-03 21:58

大致:八部寺出现元化门的探子,带去若叶城,若叶城里遇到龙化的敖风,妖飨,点名涂山家和夏商人皇的关系,(后续引出更为久远的剧情)大量各个门派的修士过来攻打若叶城,天鲲崛起,若叶城战事难以招架,宫罗出现帮忙。

却说计都自得知张洛灵官缺陷,真元遭夺,只觉心如钢刀锉剜,拧着劲儿的一股凄惶,绵延不绝地自心底升起,悲从中来,大哭半日,眼泪也要把张洛淹了,哭哑了嗓子,犹自一颤一颤地抽泣。

“诶,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我不是没什么不妥嘛,你放宽心,放宽心好不好?你这样哭,我心底也不好受了,再说了,你我不还有师父的嘛,总有解决办法的嘛,现在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嘛,好啦,别哭了嘛……哎,你饿不饿呀?……”

计都闻言,悲声渐息,嘟着嘴,一对秀眼噙泪,亮晶晶盯着张洛,半晌擦了擦鼻涕眼泪,小声温柔道:

“我……我想吃鸡汤嘛……”

“我这便给你去煮,你别哭,任你那般强横,也要哭坏身子的……”

张洛捏了捏计都的脸颊,柔声笑道:“多好看的娘子,哭花了脸就不好了,你看,鼻涕都挂在下巴上了……”

计都闻言,猛抽了两下鼻子,慌张抹了抹脸,委屈幽怨道:“我,我哭得哪里有那么难看,你又使坏,我……我才不心疼你!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与我无关!……哼……呜……你活着,我做你婆娘……你……你要是不好了,我大不了随你到地下去,你……你欠我生生世世的丈夫,你……你要拿你自己还!”

那少年闻言,动情搂住少女,一面轻抚她肩膀头发,一面柔声道:“乖,不要紧的,你我都要好好的……好姐姐,我就回来,你歇一歇……”

“嗳!你去哪里!”

“我去与你煮些鸡汤来,八部寺里有厨房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唔……哼……我还是想哭……呜……”

二人穿戴整齐,修罗女意念催开莲苞,铮铮鸣动,金绽莲开,便听一清脆少年声袅袅笑道:

“二哥二嫂,我已等了你们半日了!”

但见六尺少年白衣白发,摇扇而立,见张洛计都相携走下莲台,便合扇调侃道:

“里面下了雨吗?端的要把我淹没了!”

定睛观瞧,却是涂山明,换了身汉家服饰,白衣浅绣,佩翠携玉,俏皮地施了一礼,顶着计都戒备的目光,泰然自若道:

“好二哥,好二嫂,真真许久不见!可曾思念小弟?”

计都闻言不答,暗自嘟囔道:“听人家床根。”

“明明是二哥嫂子在道场里欢爱,怎好怪我无礼?”

“你!”

张洛见计都神色恼怒,忙把住计都手腕,正色问道:

“明弟此来,可有要事相商?”

“此事说来话长,请来道场茶室内细叙。”

檀木小桌,列饼盛馔,泥炉盛木,汤沸汩汩,斗室煮香茶,氤氲自成气,煎好了一水,盈碧三盅,便见那狐仙执起一盅茶,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茶盅,又去拿一块糕点,放在口边,小小咬了一口。

“有事说事!没来由吊人家胃口!”

计都神色不快,正欲起身,却见张洛忙抓住计都手,轻轻拽她入座,坐定少顷,见涂山明不喜不怒,只是慢悠悠地啄茶,便笑道:

“明弟莫怪你嫂子生气,她的性子天生就急,心里装着事,难免有顶撞,还请贤弟莫怪。”

“这是自然,对了,嫂子今早哭了?”

“我没!你!……”

“都赖我四处勾搭女人,惹你嫂子吃醋了,这不哄好了不是?”

张洛便自桌上捡起一只藕糕,一盅香茶递与计都道:“你吃点东西,消消气。”

“谁生气了!”

那魔女一把夺过茶杯点心,端盅仰头,“咕”一声吞了一整盅热茶,掂起手中点心,“倏”地掷进嘴里。

“嫂子变的戏法好!”

涂山明欢喜鼓掌,便听张洛无奈道:“你嫂子吃相其实挺可爱的,倒是贤弟找我有什么事?”

“唔……灯玉师姐的占卜,你觉得准还是不准?”

“哦?”张洛狐疑道:“师姐的卦,不能说不准,只是听不懂……”

“我觉得也是。”涂山明点头道:“我近日欲成就一番大事,与灯玉师姐占卜,令我去寻‘有母无父,有残无缺’之人,方能成就此番大事,还说此人与我有盟,莫非是要我去寻敖风大哥帮我?”

张洛一听“有父无母,有残无缺”,心下登时大惊,分明是灯玉在那日判下的卦辞,念念不忘,终不能解其中深意,“腾”地起身激动道:

“灯玉师姐与我的判词,正是‘有母无父,有残无缺’!”

“哦?莫非二哥也有需要人家成就之事?”

“我应是那‘有母无父,有残无缺’之人!”

那狐仙心下早已揣得分明,面上却装起糊涂道:“兄长四肢健全,我看并不是什么‘有残无缺’之人。”

“洛郎的灵官,随如里没了真元,面上看却是个完人,岂非‘有残无缺’?”

计都急忙道。

“哦?兄长怎么会没有真元?嫂子莫要与我玩笑。”

“你若不信,自去检看!”

涂山明遂在张洛脑后摸了两摸,亦惊诧道:“果真没有,真是奇怪!”

那狐仙连忙拽过张洛胳膊,担指把脉,屏息凝神,半晌问道:“洛二哥最近可曾教人打通过气脉?”

计都闻言脸红道:“你不是都听见了?明知故问做什么!”

涂山明闻言笑道:“惭愧,我就今早听了那么一会儿,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知道了。”

“如此,真有性命之虞?”

涂山明闻言,嗫嚅半晌,方才沉重道:“洛二哥的真元似乎自他很小时就被夺走了,这么说吧,真元夺走,随如便长死了,如果气脉不通,这辈子就这样了,随如下的气脉堵死,不会有大事,只是因为灵官不通,气脉不顺,灵官六脏,必有一衰,或智残,或体弱,或……”

“那夺了洛二哥真元的人,似乎刻意留存其性命,致使繁苗不旺,行房虽可,只是不能生育后代而已。”

“啊……”

计都失望神色,溢于言表,半晌方问道:“那打通了气脉,又会怎样?”

“嗯……通了气脉,生育虽然难了些,也并非不可,但缺了真元,命定之日,也就这近前了,八月十五已经过完,能挺到重阳节已经不错了。”

“啊!”

计都闻言,只觉五雷轰顶,便是那天人五劫再强十番,照着她天灵盖轰上去,也不似此刻摧人心神,万般强横的魔女,登时自椅子上滑跪在地,愣神半晌,放声大哭道:

“苦啊!我的郎啊!我的男人!天杀的恶贼!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啊!……”

张洛见计都哭得满地打滚,心下不禁心疼起来,又觉颇为幸运却道因何?

“想这世上,真有个牵挂我,心疼我的人,虽是个暴躁魔女,却也是个率真娇娘,比仙修行,如今已无法,若真个天命不久,也不算白来世间一回了……”

那少年长叹一声,无意间一瞥,却见那狐仙泰然自若地斟茶吃,任计都如何哭闹,也只在嘴角挂着一丝似忍非忍的微笑,慢悠悠地啄茶吃饼。

“那狐仙一副模样,若非事不关己,定是事不要紧,他要个有母无父,有残无缺的人帮他成就大事,我的安危,他岂能不在乎?如此,这事定是有缓儿。”

“啧……这狐狸真不够朋友,立了盟誓,拜了弟兄,犹要耍我等,想来他有许多事提防着我们,有朝一日叫他诓骗了,也不是没有可能,须是提防些才好。”

张洛压着一肚子官司计较,不易察觉地捩一眼涂山明,忙凑上前问道:“贤弟莫与愚兄说笑,贤弟胸有成竹,定是有法子叫愚兄化险为夷,如此,万请贤弟莫要卖关子,他日成就贤弟大事,必将尽心尽力。”

“嗯……”

那狐仙再憋不住笑,捂着肚子,咯咯乐了起来,却又不大声,只想看那魔女多哭一阵,那少年见涂山明不正经,忙去搀扶计都道:

“好了,别哭了,贤弟与你开个玩笑,夫君这遭,端的有法子治的……”

计都闻言,暂缓悲声抽泣道:“谁……谁知道这小骚狐狸是不是在骗人?”

涂山明闻言,皱眉挤笑道:“我可是个诚实的人欸,没了真元还敢贸然打通气脉,到了日子,真便该吹打了。”

那魔女闻言,复起嚎啕,张洛见状,频以目见责,却见那狐仙打开玲珑折扇,不慌不忙摇道:

“作为一个严谨的……妖,仙?哦,妖仙,我可没说过我对这境况没法子……”

“你……你既有法,何不救你二哥一救……我一少力气短手段的弱女子,摊上这事……我……我能怎么办嘛……”

计都再言,语气已软和许多,涂山明抬眼看了看院中日影,复不慌不忙喝了口茶道:“自然是群策群力喽,二哥的事,就是小弟的事嘛,唔……不过……”

“不过什么?你说!”

“嘿嘿……”

涂山明笑道:“到了午饭的口儿了,更何况手上当用的家伙都不在八部寺里,急也没用,我已让下人……唔,叫下妖更贴切一些吧,总之已在中庭备了些酒菜,我素来饮食素净,委屈二哥嫂子陪我一道用些斋饭吧。”

“唔,也好,计都姐姐也莫急,干着急急坏了身子,肚子也要饿坏了。”

“呜……那你扶我起来……”

张洛无奈一笑,拽住魔女玉手一提,便把那高了张洛些许的娇娘揽在身侧,相敬全礼,过院步庭,原是那狐仙重建八部寺时,除却地上一应设施,另凭依地势建了几处平台,横梁竖柱,取天丈六,为一高台,长宽二丈,中设一桌素宴,除却新瓜好果,糕点摆盘,亦有素菜肉作,兼鲜笋,松茸,香蕈,银耳,珍蔬为馔,不一而足,另有千吃磨的豆腐,万段丝的清汤,粗粮细造,别有一番考究。

“你这狐狸倒会享受的紧。”

计都端起一大碗千丝豆腐,顷刻间吃了个干净,便好似变了个搬运腾挪的戏法,更无半点邋遢洒落,那娇娘抹了抹嘴,撂下汤碗,又去捉糕点吃,张洛见状,不禁笑道:

“姐姐慢些吃,莫要伤着胃口便是。”

涂山明端起碗,夹了一块素肉,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半晌笑道:“二哥忙活一宿,不用一些吃食?”

张洛遂笑道:“先伺候你嫂子吃饱吧,小孩子似的,来……”

计都闻张洛招呼,鼓着腮帮子凑到张洛身边,少年执帕,对着计都嘴边的水痕擦了擦,涂山明见状,便在一旁笑道:

“你虽是个风流的,对女人倒算真心,嗯……也好,你现在不吃,待会吐得也就少了。”

不待张洛狐疑,便见东南方斜着飞来一物,夹着金风,金电般铮然迫至切近,原是个八尺长的大铜矛,未及大惊,便见涂山明猛地一展折扇,对着那利害轻描淡写地一扇,回过神时,便见那本应刺来的铜矛倏忽间化作赤红的金粉,呼啦啦撒了满地。

“我的亲娘!你要做什么?”

“你不如问问他们要做什么吧。”

涂山明话音未落,便见中庭台下站着两个古衣古冠的修士,一人白发苍髯,身形高大,手执青剑,一人黑发针须,虬臂敦实,一手捏着一只大铜矛,衣氅颜色,尽是赤地金纹,金冠巍峨,灿然有度。

那二修士站立当下,怒目而视,却见涂山明头也不回,倚在椅子上,伸了懒腰道:“唔……又是不入流的家伙,元化门尽逐旧部众,广纳凡人,真可谓堕法落道之始,好在我走得早哟……”

那黑须客闻言,目眦怒张,正欲搏杀,却叫那白发公阻道:“莫要妄动,妖主狡猾得紧。”又上前一步道:

“我知你虽是宗门叛部,却是玉门师尊旧日爱徒,也知你手段极高,否则师尊也不会派我耀铄宗烹铜阁正副掌门前来,今日捉你伏法,你若束手就擒,两家和悦,暴起发难,我等也不会手下留情。”

涂山明的眸子骤然一凛。

“啧……家庭聚餐,趁我刚吃饱心情好,烦劳二位有多远滚多远,省得我玷污道场……”

“这么说是非打不可了?”

黑须客抡起臂膊,一对铜矛呼啦啦水轮般转成一片,直似铜墙一般,张洛见状,不禁惊呼道:

“乖乖!人家可真有膀子力气!”

“嗯,我听见了,杂技耍得不错,哎,老小子,你要起飞是怎的?”

涂山明偏头一瞥,千百斤重的兵刃,“嗡”地脱手,好似自掌心击发赤雷,其间之力,少说五千斤,张洛在旁,不禁心惊却见那妖仙躲也不躲,抬扇随意一挡,“呼啦”一声,眼瞅着到了切近的兵刃,登时化作尘埃无形。

“嗯……我总算看清了,你那扇子里有玄机的,‘荣枯之术’,可令腕木合抱,又可使金石作埃,本不是什么稀罕法门,却暗藏奥妙,非灵力深厚者不能触发,可以你身上的灵力,绝不可能连续催发两次,能把此间法门融在法器之中,你虽不是灵修的巨擘,却是法门与炼器的大家,不愧是涂山玉的后人。”

计都撂下空盘,不动声色赞许道。

“这话中肯,饶是如此,当初也叫你挫败了,阿修罗准王殿下,亦有些斤两。”

那妖仙长叹一气,万般不甘道:“可惜元化门容不下阿修罗,也容不下妖怪,夜叉,龙……八部之众者,唯天人杂处元化门中矣……”

涂山明言罢,侧过身来,放声道:“你两个拿出点真本事!连我的‘荣枯折’也奈何不得的庸才,不配站在昔日至高道场之上!”

“泼妖休得放肆!正法高悬,岂容汝放肆,看来今日,不得不除了你!”

涂山明闻言,折扇起身,不以为然道:“唯强权与真理不可撼动,你自称正法,却连光明正大攻破我的若叶城的胆魄也没有,倒来这里斩首,咯咯咯……你真杀得了我,倒不算元化门后继无人了。”

黑面客闻言,捏住铜矛正要上前,又教那白发公拦阻道:“玄冲老弟,莫要受他蛊惑,也看看我的本事吧……”

白发老者言罢,一转手中青剑,剑锋过处,无数道剑影浮现,但见那老者立剑身前,猛地向前刺去,青剑四周,登时溢出磅礴成形剑气,带着那无数道剑影,暴雨般向涂山明冲去。

却见那狐仙微笑道:“好,你的法术俊俏,除了不当用些,余的毛病没有。”

正说话间,便见那剑气夹杂无边寒意,风叫烈烈,卷藉而起,呼啸着尽数攒刺在涂山明鼻尖前三寸的一点,万千剑影,刺猬般扎在一点,张洛见状,不禁大惊道:

“仙人斗法,我今日才见!涂山贤弟,你可真真有手段!”

“不,是来的人太弱了。”

修罗女波澜不惊,抓起一只素鸡填在嘴里。

那老者闻言心下一惊,忙用双手执剑,催动内力,紧踩着向前猛地一刺,却见那一道道剑气攒刺的一点非但不向前进,反倒向后退了一尺,白发老者额上,登时生出一片冷汗,反观那妖仙,非但面不改色,口中亦不慌不忙道:

“你是个炼气的好手,只是兵刃与炼气一样,具差了火候,你那柄‘青霄剑’,郁弥山青霜阁里藏着真品,你这柄是仿品吧,可惜了,你要是拿着真品对付我,我或许还会吃力些,哦,顺便一提,那青霄剑是我送给炎黄门娲嫘派青霜阁阁主的礼物,那是我……三百岁,不……二百岁时候的事吧……”

“就算是仿品,也足以击杀汝,玄冲老弟,快来助我!……”

十万火急!那黑须客不由分说,忙掐决捻咒,双手结印,猛地向白发公身后推去,只见那老者“噗”地一咳,剑气聚合之处,竟不上不下。

“哎……法决不熟就不要捻得那么快啊,看给他激得,再撑一会儿,他非吐血不可,哎,为了杀我搭上同伴的性命,值不值呀?”

那黑须客闻言,神情似有动摇,却见那白发老者挣扎吼道:“不要听他蛊惑!妖主已是强弩之末,便是真牺牲了我,又有何妨?”

“哎,谁说我是强弩之末了?不要逗傻子玩好吧?我是不成器了点,但来杀我的,少说也是一宗之主,或是护法……可你们两个掌门,体术,灵修,炼器,样样都这么差的,我真是第一次见,哎,够了,不要闹了……”

涂山明不慌不忙掐指结印,飘飘然向那剑心一点,白发老人手中青霄仿剑,登时爆碎作树叶大小,呼啦啦落在地上,震得那老者带着身后黑须客猛地向后飞去,“轰”地摔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涂山明。

“你那仿剑功夫不到家,青霄剑者,乃取青鼎坑之铜,并波冽钢,若然金,五齐三齐二,天雷引火,续顽骨乌明烧三年,阴烧三年,剑成之日,取鸣泉蛇之中首蛇酸沸淬,方成青霄剑,你这把莫说材料,连功夫也下得不到家,你以为取几个人祭剑就可以仿代真?不过徒有其表而已。”

那妖仙抖了抖身上衣服,素摆若鸿,翩然翻飞,折射阳光,隐有五彩,好衣好扇,更称得涂山明姿色绝美,若非眉宇间说不出的妖艳,真可谓天仙临凡,那二人倒在地上,相继吐出鲜血,挣扎之际,便听涂山明冷冷嘲讽道:

“别费力起来了,哪里坏了自己清楚。”

便见那黑须客挣扎起身,掣铜矛叫嚣道:“本座今日纵使如飞蛾投火,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那修士话音未落,手中铜矛,嗡然举起,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任黑须客使出全身力气按扳那铜矛,却好似抓着树干的蚂蚱一般无可奈何。

“啊!”

黑须客大惊,嘴却再合不上,手腕上鬼使神差调转矛头,对准黑须客口中“嗡”地慢慢扎进去。

“唔!”

半尺径的枪头,胀得那修士下颚脱臼,口烂唇脱,青齿崩碎,舌腮外翻,嗓子肚肠,不急不慢,一寸寸撑胀开,八尺长的铜矛,从上到下,嘴入肛出,烤鱼似的穿了个通,屎尿血浆,“噗”地顺着铜矛激泻而出。

“玄冲老弟!”

白发公大惊失色,便见那黑须客尚未死透,手脚犹自垂死地活动,双手乱挥,紧紧抓住白发老者手腕,直把那老者吓得颤身瞪眼,瘫在当场,下体温湿一片,胡乱挣扎之际,竟叫那黑须客拼着余下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生生把整条胳膊也拽了下来,骨响裂帛之际,鲜红血水,自那断臂上暴涌而出,片刻之间,那老者亦倒地气绝。

“我……我的老天爷呀……”

物伤其类,张洛下意识摸了摸裤裆,索性体面,犹潮乎乎地泄了一裤裆的汗,那妖仙见状,轻描淡写道:

“这就是我之所以为妖……是你们做下的,我原样奉还……”

“狐族幻术,摄人心魄,我算领略了……”

计都见那二人惨状,亦不禁动容道。

“妲雅稚不会只派两个草包来击杀妖主,可这两个家伙也太让人失望了些……”

那妖仙言罢张臂大笑,向天狂呼道:“元化门自有周一代后,竟无一人敢挑战妖主吗!”

涂山明话音未落,又见天边飞来数个顽牛大的光团,落在中庭,现出本相,原是几个铜铸的金力士,造型古朴,面容庄严,手执各色法器,凛然成阵。

“唔……这个还行,虽是我祖母时便有的玩意儿,仿得好歹下功夫。”

计都见铜人列阵,亦奇道:“这不是元化门的护教金刚?看来方才两个阁主,确实是小喽啰罢了。”

“这几个破铜烂铁只是玩意儿罢了,不过胜在工本低,可以以量取胜,元化门派来的斩首部众,大抵也是如此。”

涂山明言罢,自腰间掣下一枚亮银牌,掷在空中,悬浮漂转,铮铮鸣动,便见八部寺四面八方现出无数钢像,但见那些钢像皆一丈高下,人身怪首,周身光滑若溶冰,日光之下,烁烁闪着银光,说不出的优雅诡异,各自手中,皆持亮银般精钢战刀,并横持一根或长或短的黑铁峨眉棍一般的怪异兵器。

“这峨眉棍似的兵器吊诡,寻常持法,皆是带在肘下,它却与臂上相贴,莫非是一种怪异武功?”

张洛见那银钢巨像,一时间思索出神,不觉那无数钢像早已在八部寺四周列成战阵,中庭之内,三四个钢像协同,未及回神的功夫,便将那几个铜像拆得一块块七零八落,待不多时,便见中庭外奔来一兔头斥候报道:

“元化门,炎黄门,上君门,有苏家,有徒众,聚集者,六千众。”

“阵仗够大……这些年欠下的债,是时候一道里了结了,省得到了北冥,这帮傻子还要追过来送死耽误事。”

那妖仙冷冷言罢,便吩咐斥候道:“令除守备外的众妖四散而退,令众守备者装备‘阿罗金刚’,与‘恒沙像’协同御敌,务要拖住一旬日。”

“若叶城还需要我坐镇,请跟我一起来吧。”

涂山明复自袖间拿出一枚白玉牌,对着那枚玉牌说道:“铁连环,开启八部寺到若叶城的宇门。”

言罢半晌,便见中庭里璇明殿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殿内陈设,早已看不清,只透出一片深邃如夜空般的光,不知通往何处。

“不知道哪对该死的男女玷污了璇明殿,等我抓着他们,定要把他们……”

将要踏进门内,不知涂山明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中庭外吩咐道:“把青莲道场的莲台带走,它……哎……毕竟属于一位,曾经值得我尊敬的老师……”

涂山明言罢,走入深邃之内,不多时便听中庭外喊杀之声震天,金石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隐隐见墙四周黑压压一众人,不断冲击恒沙钢像的战阵,计都见状,小声嘟囔道:

“让没能耐的徒子徒孙送死,真不仁义。”

计都见张洛跟着涂山明进入宇门,忙跟了上去。

“哎!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呀!”

计都沿着深邃走到尽头,便见张洛正扶着柱子吐着。

“哎哟……这宇门……怎么?……”

“你是未经修炼的肉体凡胎,自然有点反应,不过就凡人来说,你还是有两下子的。”

涂山明站在大理石阶上,扇着手中折扇道:“妖之都城若叶,欢迎二位大驾光临。”

二人回过神,方知斗转星移,几步方寸之间,已至千里之外,方才还在八部寺,此刻却站在一座巍峨古殿之前,俯瞰方圆百里之城,夕阳之下,阎闾井然,城中建筑,皆青乌二色,城墙伏合,直若白山,那妖都南凭万丈群峰,北面茫茫荒原,草波如碧海,万里无崖岸,衬得那百里之城好似草海与群山间一片叶子,“若叶”之名,故而不虚。

“好一座城!好一座宫殿!只是形制上与今人宫殿相去甚远,倒似有夏有商之形……我在古书上见过的。”

那古殿长宽十丈上下五十尺,铜柱青瓦,下托百尺高的白石高台,直似建在白山上一般,古殿正面的地上便是个二里径宽的圆形广场,广场地上,皆由通体乌黑的乌曜石砖铺就,自古殿俯瞰,好似深穴,又好似古井之口,森然寂瑟,引得人通体发毛,广场四周之两边,各立着五座十层百尺的铜塔,恍然之间,竟好似怪兽獠牙一般。

“天枢的情况怎么样了?”

“距离可以支撑本次旅行尚须三天左右时间。”

“城上的电弩能否良好运转?”

“昼夜不息,尚可连发五日。”

“很好,开启信标,放出消息,就说妖主已至若叶城,不怕死的,都来这里吧。”

涂山明放下白玉牌,一面缓缓走入殿中,一面不动声色示意二人进殿。

那大殿颇有纵深,两侧殿柱之上,皆雕刻青铜妖蟒,手中握着海碗大的水晶妖珠,青幽地发着冷光,殿柱外侧墙上,或靠立着装满卷轴古籍的书架,或镶挂着诡异怪兽的首级,或有一封封水晶匦上下排布,装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头,头上冠冕,异常华丽,想必生前多是王侯将相。

至殿尽头之处,便见八座森然,左右各四,后另分设大小座十六个,簇拥当中八尺高下的大座,大殿之中,诡异庄严,却非凡人可以久处之所。

三人走入殿中,不多时复听玉牌言语道:

“冲击八部寺的联军多数已经撤退,剿灭余下敌众只是时间问题。”

“好,传令各部妖帅带领各部妖将都到若叶城来吧。”

涂山明走上殿陛,泰然端坐于诡异妖丽的青铜座上。

青铜座下垫着一只大狐狸的皮毛。

“八部寺前的攻势,看上去都是连腾空法也不会的外门弟子们造成的,只是为何要这么做?”

计都倚着殿门纳闷道。

“因为妲雅稚的目的是传闻中若叶城的天鲲,那六千余人只是试探罢了,更何况还可以借此机会削弱炎黄门和上君门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涂山明冷笑道:“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斩首机会,玄州城天人尸一劫,也正是我实力最虚弱之时,彼时计都殿下大闹雉舟,重创我身,绝大多数人手,皆用作找寻祖母去向,并筹备北冥之行,故分身乏术,仅有八十一魔充作侍卫,当用的妖将魔帅,亦来不及调度,幸而得洛二哥搭救,才不至功败垂成。”

“现在想想,我已知祖母去向,清玄子和那个什么不入流的艳香鱼水派,绝奈何不得祖母,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做局……”

“我本打算同祖母一道去北冥,可为了获取制衡妲雅稚的力量,不得不将北冥之行提上日程了。”

“北冥……你莫非是要去找不周山?”

计都问道。

“狐族玄祖,少玄,少司,并狐族乃至妖族的振兴之道,皆埋于不周之山,更兼无数上古秘辛,亦在彼间,所以,当然。”

“不周山?莫非是山海经中的?”

涂山明不屑地瞥了眼张洛,半晌道:“其经谬误甚多,不可尽信,不周山乃上古之战的遗迹,尔凡人又何以可知?”

那妖仙言罢,转头去看计都道:“旋齿先民的事,作为后裔的阿修罗众,不会不关心吧?”

计都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听师父提起过,旋齿先民曾在涿鹿之战前的一千年前分化出阿修罗,夜叉,罗刹三族,师父便是第一代阿修罗,也是最后一个第一代阿修罗。”

“等等!愚兄有些跟不上你们的话头儿了,还请说的慢些……”

“切,谁要你这坏鬼与我两个插嘴。”

计都搂过张洛,娇嗔道:“你这小子的岁数还没我两个活的零头多,有甚好问的?”

张洛依稀记得那日里宫罗夫人要狎亵自己时,曾偶然提到过它自己有甚么……天人,蜗虹人,旋齿人,燧安人四族至纯血脉,心下狐疑至今故道:

“娘子方才提到了旋齿,令我想起来一遭事情,这世界上,可有一眼便看得出别人血统血脉的法术吗?”

计都闻言,一头雾水笑道:“自然有,远的不说,阿修罗中便有不少精善于从各色血统中挑选优秀战士的选良官,我同你说过的罗骞驮,他的家族中的女性皆是如此。”

“哦……这便不奇怪了……”

“洛郎此叹又是何故?”

“姐姐,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天人,蜗虹人,旋齿人,燧安人四股血脉相融的人?”

那少年话音刚落,涂山明倒笑道:“真有那十万之一的族众冲破彼此间的世仇旧怨,彼此和合生育,真乃天底下最大的稀罕事了!”

“你休听她说,这样的血脉不是没有可能存在,那四众虽彼此仇恨,血脉却可相通,生下来的孩子还能生育,并非驴马成骡之事,只是旋齿人早在涿鹿之战中尽数灭绝,蜗虹人族内大劫之后,亦早已不知去向,天人虽还剩下一些,因旋齿人的封印,大抵到不了南洲,燧安人即现在的各色凡人,倒是不稀罕,只是……若真如洛郎所说,那样的血脉,早在一万多年之前便不存在了……”

“哦,或许是她看走了眼吧……”

“这些人种间的恩怨,又自何处起,自何处灭?”

张洛话音刚落,便见涂山明驱动念力,递上一卷青铜轴道:“此乃狐族玄祖手记中编年故事,这里记载着一些你或许会感兴趣的事情,我只用炭笔做了编年批注,若你看得懂上面的文字,根据我和祖母的经历从旁加以印证,我想,这大抵便是最精准的。”

张洛结过铜轴,展开一看,竟是极韧的铜,滚压成纸一般薄的铜张,铜纸四周,皆已泛青,只有当间记叙文字的半尺宽灿然夺目,上面刻的,竟是与蜗虹文七八分相近的文字,隽在铜纸上,摸上去竟格外平整,似不加刀凿。

“我识得些蜗虹文字,只是这字与蜗虹文又有些不像。”

涂山明闻言,眉间一跳道:“你莫吹牛,蜗虹人早便灭绝了。”

“可我就是认识,‘涿鹿七百年岁,天魔堕,坠南波海,即娑婆洲。’这上面写的,是这样吗?”

“正是,呵呵……你师父的底细,愈发令我感兴趣了。”

涂山明端坐宝座之上,拄腮点指道:“你尽力去读,有什么疑问,我便答与你。”

计都除“八”“部”“寺”三字外,余下的蜗虹文,一概不知,故在张洛读卷之时,她便在旁托着卷轴一侧,徐徐展开,宝卷横释,似无际涯,铜纸上所述,些许遭了岁月,故张洛一面看,涂山明便在一面答,宝卷之上,故事大致可作言道:

涿鹿初定,朕为妖主,与燧安人帝姬轩辕盟,撰此长卷,以为编年盟证。

寰宇有灵,化而成兽,故朕及天,地,海之兽,皆自称“有灵族”,其间妖怪者甚多,亦作“妖族”,朕之生年,已不可考,蒙众举为“妖主”,至今已五千年有余。

朕为妖主,凡一千年,寰宇清澈,灵质浩然,生灵放荡其间,汪洋恣意,朕游荡寰宇,终查世界大概,后游历不止,遂了若指掌。

朕及万灵所居地上界有四大洲,除此,复有诸岛,并极咸之水,托拢覆盖,无边无涯,不可饮用,南洲东,有中庭海,海底之民硕然,朕遂修习泅水之法,赴海底城与交。

海底城之王者名为敖古,雄健豪迈,而年长者,开朗直爽,吾与友之,赠以椿苗,获赠楗木之枝,相约成盟。

敖古自称“龙”,故其众号曰“龙众”,其神号曰“龙神”,古之妻子,谓“蜃姬”,“敖风”者,皆是“龙神之选。”

朕问其来历于敖古,古言其众乘星逐神,星陨至此,幸而神选尚能蒙神感召,有朝一日,或可起复随神,然其众不愿再追随神者甚多,尤以虺族为甚,故古为团结族众,纳其族女,是曰“敖虺氏”。

(追神派和固守派)。

龙众极善冶金,朕得龙众龙火,自悟炎,冷二“狐火”,分与狐众,以流传后世,然族众中有不善此道者,亦不必气馁。

朕为妖主,凡两千年,天空异变,有天陆盘踞于昆仑诸雪山之中,是为“维摩隆仁”,其中之众,仪容极美,自称“天人”。

朕想,天外来人,却也贴切。

另有天陆盘旋中庭海附近,其中民剽悍诡异,大致与天人相似,因其以獠牙为美,故号“旋齿”,天人,旋齿人相争,极悚惧,每逢交战,天若裂,地若陷,血灌若雨。

旋齿天陆之中,栖息天鲲,不可名状,极若大鲲,能喷雷火,交锋于莽原,坠者,天众甚多。

天人旋齿人为仇,掳雌杀雄,竟可世通繁衍,或为本源异枝,竟相恨至此,朕不解,然大震。

维摩隆仁之天陆中,有摩迦罗,人上兽下,得谶曰:帝子现,族类盛,朕与其首领,曰“白山夫人”者订盟,得化形秘法传承诸灵,确可以辅助灵修,朕得化形之术,竟可与万灵交合繁衍,乃至与诸人种和合。

有灵之族,无论原身,始化形杂处。

朕为妖主,凡三千年,天人旋齿人殆尽,遂有天人以万灵之基,造衍燧安,蜗虹二种,旋齿族内,衍阿修罗,夜叉,罗刹三种,天地血战,残酷更甚,精灵失所,任其鱼肉,朕感悲怆深矣,遂求助龙众,得诸秘术,变化身形,委蛇于诸天旋齿之众,得诸天人、旋齿造物图样,殖金,并造诸武兵之术。

朕以殖金造诸像及兵武,拱卫灵原,万物生长,并以地脉诸金,合天众之术造天矛,终能与诸人种抗衡,然寰宇灵气因争斗而泄,终不能进步灵修。

同年,朕娶妻曰少玄,少司,衍涂山,有苏,青丘三氏。

朕为妖主,凡四千年,涿鹿之战始,田崩地坏,诸人种散布四洲,无方寸安身,遂造不周山于北冥,以容纳万灵,移大椿,栽楗木,挡蓄海水而成地,与龙众议罢,遂投殖金与地角,倒灌中庭海淹与陆上,并与龙众,抗击诸人种讨伐,尤与旋齿鏖战。

天与旋齿世仇,所衍蜗虹,燧安,阿修罗,夜叉,罗刹诸人种,亦互相攻伐,然天人及旋齿人欺压衍种后裔,以至于燧安,蜗虹,阿修罗,夜叉,罗刹众倒反,各自为战。

蜗虹之人,举族灵修通达,朕尝化人形与之杂处,其间精英者,乃蜗虹与燧安混血后人,自称曰“娲”,朕名其曰“璇明”,与之交游,裨益良多,后为天众首领之妻,与有育一女。

旋齿人中,有主名曰“蚩尤”,极刚强善武,旋齿霸邪,几入维摩隆仁,天人首领战死,璇明及其女,皆遭蚩尤血裔之亲霸占。

旋齿人几欲得胜,然其猖獗暴虐,欺压阿修罗,夜叉,罗刹,故阿修罗以勇武刚烈之躯,奋然反抗,陨身者极多。

蜗虹人得秘术,举族尽灭,其间究竟,不得而知。

朕及龙众得旋齿天鲲,造“轰冲”于其上,以隳旋齿之天陆,涿鹿七百年岁,天魔堕,坠南波海,即娑婆洲,诸人种振奋,蚩尤与燧安炎黄二帝决战涿鹿,身死,血染枫红,旋齿人由是衰微,后遭阿修罗,夜叉,罗刹清算。

朕为妖主,凡五千年,寰宇澄清,遂尽释灵众于四洲,封不周山以作今后埋骨之处,并待后世妖主于灵族危难之际,进入其中,获取先启。

旋齿既灭,寰宇动荡不止,朕心有余,力却不足,为万灵所念,故与燧安人皇结盟,共衍生息,互为照应。

朕老矣,然为妖主五千载,不负万灵推举,幸甚。

“玄祖是祖母的祖父,我想,现在已到了我不得不担当的时候了……”

“璇明……莫非是璇明道尊?那八部寺又是何处来的?玄祖手记到八部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张洛释卷,心下大悟却又大疑,只觉“璇明”二字分外亲切,感怀莫名之间,抬头望向那妖主,长叹一口气道:“明弟又经历过什么?”

涂山明闻言默然,那少年又欲再问,却听殿门外侍者报道:

“殿下,来了。”

“哦……”涂山明轻描淡写道:“都来了吗?”

“八位大人已在殿外等候。”

“都来了吗?”

“联军这次的阵势,似乎比以往……”

“寒震槊和霜离剑,昨日便应打造妥当了吧。”

侍者不言,轻轻颔首。

“那我们开始吧……”

涂山明脸上掠过一丝振奋,几乎是同时刻的,天空躁动起来。

殿门外恭敬地站着十几个高高矮矮,年龄不同的妖将,形姿各异,皆不过凡人模样,若不是出现在若叶城,张洛一定不会觉得他们就是涂山明口中勇武犀利的百战大妖。

妖帅看上去竟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

阴森昏蒙的殿中,妖主若炽耀般迫近,众妖将妖帅见涂山明走下王座,皆推山倒柱而拜,涂山明略略抬了抬左手,那一众妖便忙起身恭敬侍立。

涂山明将左手略略向前疑问地轻摊,众妖不言,皆微微颔首。

涂山明亦不言,略略挥了挥手,众妖拱手而退。

涂山明偏头,早见一旁侍立着五六个妖魔,簇拥着一长一短两封朱紫色的大匣,妖主走上前,对着较短的匣摊开手,众妖施礼罢,便见两只长毛妖魔打开短匣,两双大手,奉上一柄四尺长的宝剑。

张洛未及打量那宝剑,便觉一股极寒之气扑得他睁不开眼睛。

那柄宝剑周身遍布有形无质的火纹,剑身好似星夜,黑幽幽地闪烁异彩。

天空愈发不安地躁动起来。

“需要我作帮手吗?”

计都下意识伸手去撩战裙下的锤柄。

“私人恩怨,请勿插手。”

涂山明立起宝剑,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上天空。

躁动静止,四周安静得可怕。

不多时。

“来了。”

计都话音刚落,便见若叶城西南方向集结了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的云,几乎是如影随形般地,地上不知何时集结了漫山遍野的修士,自东北方向狂风般向若叶城涌来。

“好大的阵仗,她真的搞得定吗?”

计都话音未落,便见数道白光若电,四面八方地自若叶城城墙各处射向西南天边,那灼眼的白光似万道闪电攒作一束,又像万仞冲天大火尽数灼在方寸大的一处,二人站在大殿外,尤觉一股似烧的麻痹扑面而来。

那数道白光击中黑云,“嗡”地鸣响,好像把天边一并撕开一道数千里长的口子,遮天蔽日的黑云,登时如黑帛般被裁作两段。

天空中微微飘下牛毛般细雨,打在脸上,用手一抹,竟是微微偏红的粉色。

眨眼之间,那七八道强光便如剪刀般裁得黑云七零八落,云销天明,残阳如血,便见云头上无数各色道袍的修士手持法器兵刃,飞雪般冲向若叶城,壮士有志,刀兵无情,强光奔走,如霜若电,照耀之处,数不清的修士登时化作埃影,还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迫近若叶城的修士,曾不及前来修士的二十之一。

“若我当初并非去鬼市雉舟,而是强攻若叶城,恐怕……嗯……涂山明真当得了‘妖主’的名号……”

计都神情肃穆道。

那黑云中的修士,如今只剩下孤军作战的几百人,或闪转于白光之间,直冲若叶城内扑来,或按落云头,随地上的人潮黑风般沿着荒原挺进,若叶城外,妖魔军全副武装,恒沙钢像,银树般列成战阵,柄甲一接,杀生震天,不见血流成河,但见一片片妖冶绽放的血花,游龙般涨满荒原。

“这是一场尚未擂鼓,便鸣金了的战争。”

张洛站在殿前,看着城外彼此蚕食的战斗狂潮,不禁喃喃道。

泡影残云,又如昙花一现,天地间讨伐妖主的联军,眨眼间便遭斩杀殆尽,只有残火般数片顽强的修士在妖魔军潮中抵抗,隐隐间却有燎原之势,飞入城中的修士,亦有近千数,法度凛然,皆是道行高深之众。

“战场变化,瞬息之间,未到最后,不宜妄下断论。”

计都言语间,便见城外修士深入妖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恒沙钢像,霎时崩解,直作朽泥,大妖顽魔,不出一合,化为齑粉,此间之士,亦有数百人,一刻有余,打破城门,引导联军,鱼贯而入,若叶坚城,竟叫联军攻破了。

“果然有好手段的人!寻常纵有几万个,也抵不过攻来的这近一千个,然城破,此间经营,岂非功亏一篑?”

张洛大惊,心下又暗自盘算道:“坏了,这些人要杀妖主,我和他走得这么近,八成也要让他们当作妖人杀了,莫不如现在趁早走,或许还免得一死。”

心念及此,便要拉着计都逃,却见她泰然自若,心便又稳了下来,不免又暗自责怪自己道:

“张洛呀张洛,你还说人家不够朋友,危难到头,也不见你有多义气,可……那狐狸与计都不同,阿修罗脾气差了点,作恶却少,可那狐狸毕竟是妖主,残害生灵,鱼肉凡人之事,恐怕也做过不少,他若遭灭,于黎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可他又是我的结拜兄弟……罢了罢了,若他真顶不住,我便求计都带他一道走,大不了还了义气,以后不来往了便是……”

张洛正自权衡间,便听计都笑道:“眼珠子转得比车轱辘还快,又动甚么鬼心思?”

张洛忙摇头。

“你当我想不出你有甚么心思?小坏鬼……你莫不是……”

计都凑上前,俯在少年耳边悄声道:

“你莫不是……要和我弄一弄……小骚货,别装了……你怎么知道激烈的战事,最能让我兴奋?……现在试试……我没准还能给你怀个娃娃呢……”

计都不待张洛分说,一把打横儿抱在怀里,转头瞥向殿外侍者道:“借你殿下个地方休息一会,可否?”

“请自便。”

那魔女进了大殿,拽得大殿铜门冒着火星子闭住,按倒少年,急吼吼剥他衣衫道:“阿修罗族不会在危险中交欢,你要对妖主有信心……”

若叶城中埋伏的妖魔,潮水般涌出,霎时间吞没了攻入城中的修士。

“哎呀,好久了,私自进别人的房间做这种事情不好的……”

“她不是你三弟?再说了……那个小骚狐狸,我不信她那么检点……嗯……再来一次,就一次好不?哎……搞不好这回真能怀上……”

“外面没声音了,出去看看吧,人家待会进来,看见我两个光着身子,不好的……”

“那晚上多来几回……”

“好,我依你,快穿衣服吧……”

“晚上一定要多说几回‘我爱你’……”

“嗯,你要是穿好衣服的话,我爱你。”

“嗯,好相公,我也爱你……”

偷欢半晌,意犹未尽,计都装束罢,携着张洛,“吱呀”一声推开殿门,没来由脸竟红了。

但见殿前圆场,八方悬架着八面六尺径的大鼓,并号角,篁竹,箜篌,琵琶,敲弹打吹之器,不一而足,广场当中,架着一口四尺高的巨大青铜方鼎,战败的一众修士,得胜的一众妖魔,黑压压围着铜鼎聚在一块儿,却都面向坐在白阶上的涂山明。

“好多的人,早知道晚些出来……”

那魔女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躲到少年身后,好像那少年是面滑稽的盾牌,半推半靠之间,一步步走下白阶,便见那妖主正一面拄着霜离宝剑,一面对着白阶下围坐的一群修士打扮的人说着话。

“你们的灵修水平甚强,体术却不济,更兼法宝不犀利,飞在天上入城于凡人而言固然猝不及防,但我亦有手段应对,汝等战不过金刚守备,故更不该硬碰硬,下次可试试斩首战术,这样的话,突破若叶城的逆灵结界,便是你等须专攻的功课……”

那妖主正自讲着,便听一修士问道:“涂山先生所言甚是,然我等寻便经阁典籍,亦找不见更犀利的法门了,涂山先生能布下超脱典籍的结界,想必定是得高人指点,外学生斗胆,想请涂山先生指点一二。”

“你之修行,不可为不刻苦,然至于困顿,此乃囿于一隅,长此以往,轻则着相,重则入魔,实不相瞒,若叶城之结界,却非高人指点,乃我治学之余,通达诸经法门,融会贯通而偶得。”

又见一修士起身长揖道:“涂山先生治学之法如何?”

那妖仙遂回礼道:“我生平治学有三,一曰通学,二曰游学,三曰辩学,炎黄门妙法派者,多易在治学中咬文嚼字,以至于断章取义,汝天门阁治学之风,严谨有余,通达不足,故天门阁经卷甚广,但我不建议你困顿于藏经阁中,遇到瓶颈,可多与同门交流,若碍于门户,可游历与妙法派诸阁,如沧州浪天阁,亳州砺墨阁,天犁伊斯阁,南海定波阁等,游学之后,仍需时常分辨,思辨,乃至与同门相辩,圣人无常师,闻道有先后,汝若学成,亦可归来与我坐辩。”

“所以,诸位同学尚有疑问?”

那群修士目示彼此,礼让半晌,起身共作揖道:“我等已无他疑,多谢涂山先生赐教。”

涂山明执扇回礼罢,示意侍者代言道:“炎黄门诸徒生前来,以躬身证道,此役之中,突入内庭,与我交锋,十合之外者,特等列,突入内庭者,甲等列,突入城而未入内庭者,乙等列,未入城而毫发无伤者,丙等列,未入城而伤者,丁等列,请诸徒生随有司领取相关凭证,各自散去。”

那妖仙待侍者言罢,唤住其中二人,复令侍者向二人呈上信函道:“你两个的师父与我是至交,你二人之修为,果真不负汝师所教,兹以此函,一则带我问候二位的师长,二则证明汝二人可提前六十年出徒,往汝二人今后勤勉发奋,继绝学于往圣,开太平于万世。”

那二人恭敬接过信函,便听其中一人恭敬道:“家师闻先生将往北冥,不知先生可须家师助力?”

那妖仙闻言,长叹一气道:“安伏阁守望天下,汝师亦任重道远,替我转告汝师,莫以朋友小义,绝天下大义,汝之今后,亦要以苍生大义为重。”

众人闻言,诺诺而退,待走远时,各自衔耳,窃语暗生道:

“妖主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我还以为他是个凶恶妖魔,没想到是个俊美仙子,谈吐举止,亦如此得当,真当得上饱学先贤了。”

“我倒觉得,他不过在惺惺作态,妖人不两立,我见过的妖,跟文明可毫无关系。”

“妖之性情,譬如人之个性,千人千面,千妖千面,他或许是个好的……至少就我知道的事来说,关于他的恶劣传闻,多数是与元化门及诸道门间的私人恩怨,可从未波及过凡人,门派相争,譬如两军对垒,如此说来,今日之伤亡,也只能算是颇多,能让凡人不受波及,真算得上有德了。”

“唔……至少我师父说他和别的妖是不一样的……哎,你师父不也这样说过?”

“正是,我师父特意交代我把握分寸,不过就算我使出全力,也与他本人差得远,可他是什么人,不,妖,还有待考证……”

涂山明微笑送别炎黄门众弟子,霎时面若冰霜,走入妖群,审视那群押在鼎前的修士半晌,冷冷开口问道:

“上君门,元化门和有苏家的,都在这里了吗?”

“有些死在沙场里,有些不知所踪,这是本次俘虏的活的……”

妖主闻言,沉吟半晌,自凭空中拿出一白一青两封卷轴,授与刑官道:“有苏家的,按照宗族谱系,框在红线红圈里的,尽杀其族裔,非是其中者,尽数释之,上君门的,有夏一代徒众师长,及其后衍之辈可释,余皆充妖飨,元化门之众,无赦。”

“对了,有些自称有甚么‘稀铜加持’的,烦也要叫他们烦死,把他们脑子活剜出来炼丹,有些自称甚么‘荒天级大能,封天级大帝’的,重点照顾一下。”

“我最讨厌自说自话,傲慢自大,本事还不高强的,挨过几次不值当的雷劈火烧,便真以为自己得道了的,若这此俘虏来了,别让他们死得太舒服,还有,仗着一点灵力,霸凌诸妖,鱼肉苍生,夺天地造化而私有,败寰宇灵气而自养的,可令众妖皆使出本性来,随意折磨取乐。”

涂山明言罢,众妖缄默,神采奕奕,一发期待地盯着妖主,便见那妖主面带微笑,走上大殿,欢愉地抬起双手。

“飨!”

“万岁!”

众妖沸腾,炸铜凿铁般嘶声附和,一众妖魔,无论大小,皆伏首跪拜,三叩九拜毕,便见大魔手持鼓槌,八方巨鼓,动地轰然,张洛站在一旁,犹觉五脏六腑翻腾般煎熬摧残。

低沉的号角声,好像自远古先民驱赶猎物的狩猎场中回荡至今,叫不上名字的乐器鸣响,好像在唤起张洛灵魂深处的恐惧。

漆黑的广场周围燃起刺眼的火焰,一众妖魔围着大鼎,整齐而诡秘地跟随节拍跳起舞蹈,一众修士被押在一旁,恐惧,绝望,终只是无能为力地沉默着,似乎是捆在他们身上的铁索正施展着什么魔力,令他们只能等待迫近的一切。

众妖魔的舞蹈渐渐张狂,高声低语,跟随鼓乐,一齐唱起歌来:

“列沸烹兮鼎臑,投椒实药。

列如麻兮仙人,俎若美只。

受澧牲兮高台,有君涂山。

动鼙鼓兮殿下,奉祭加胙。

游寰宇兮反复,妖主功勋。

古君加兮恩德,甘味安身。

奉苗裔兮长侍,小人所愿。

投身体兮寒烈,九抟不悔。

……”

妖魔间的欢愉,篝火般轰然腾跃,带着面具的魅影,对着青铜大鼎不住地祷告,猛地转过身,高声大呼,众妖魔齐声嘶吼应喝。

“啊!我……我不想死!我是青冥帝君的徒弟!是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女弟子!我是金丹期仙人!我是上君门最强的仙人!”

被俘的修士中,衣衫褴褛的女人近乎癫狂地嘶吼着,华丽而破碎的衣,偏歪却华丽的冠,作为仙子的体面,早在被俘后的凌辱中荡然无存,面对妖魔的飨宴,作为人的最后一丝理智,雾一般消弭于无形。

女人猛地起身,遮蔽不住身子的破烂衣裳,赤裸的下体流淌着腥浑的浊液,纵使双腿颤抖,亦要拼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向广场外冲去。

妖魔狞笑着一拥而上,黑压压的妖群中,只能听见一阵阵凄厉的嚎叫。

惨叫声止,不出半刻,便只剩远古的,诡秘的乐器交织奏鸣。

众妖散去,只留下一摊浅浅的血迹。

一众修士,终在无尽的精神折磨中,无一例外地步入绝望的癫狂。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在哪,你在哪!你快出来!快告诉我怎么逃!快来救我!”

“我是上妙阁仙子!师兄!师父!我炼化过你们的骨肉元婴!你们为什么抛弃我!”

“师妹!师姐!你们不要再糟蹋我的师娘!”

“师兄……我……我已经……我已经回不去了……死……无所谓了……”

修士们好像蚁穴翻覆下的蚂蚁,绝望地四处逃窜,哀嚎之声,惨叫之语,其中惨相,能令铁人掩面不忍,张洛见此惨状,大吐一气,埋在计都胸前,承受不住地大哭起来。

“我曾经历过无数次修罗场,还从未见过恶鬼在世间横行。”

计都紧皱眉头,斜斜地捩了眼神色淡然的涂山明。

“我只不过给了他们复仇的机会而已。”

涂山明冷冷道:“这世上没有任何种族会像人一样人无端施加迫害,你所看到的,不过因果罢了。”

“欢迎来到妖主的飨宴。”

涂山明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转头向侍者道:“我今天要不要开开荤?”

那侍者瞥了眼一旁的张洛与计都,垂首恭敬道:“殿下的口味,恐怕不适合招待客人,要不要开小灶?”

“那就少来几样吧,嗯……点几样有夏商之时的老菜吧,那时候还很时兴吃奴隶,酒池肉林嘛,也不过分,那就……人心拌肚条,粉蒸美人肉,还有蒜齑玉手吧,食材叫众妖纳贡便可,我已经许久不滥杀了……”

正自吩咐间,便见几只妖魔端上来几个大方盘,盘中堆叠,满是狐狸脑袋,涂山明见状皱眉道:“我让你们杀了,不是让你们枭首,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我母族的后裔,体面点下葬吧……”

“你再怎么装体面,也不过是没人性的畜牲!”

张洛猛地爆发,发疯似地退倒方盘,拳头大的狐头,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涂山明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计都不动声色地握住裙下的锤柄。

“你……你……”

涂山明眼中渐渐燃起愤怒。

妖怪们沉浸在妖飨里,竟无一理会白阶上的几人几妖。

“你知道我们为何被称作‘九尾玄狐’吗?”

涂山明的语气格外平静,以至于显得冰冷。

张洛沉默,怒目而视。

“我问你!你知道我们为何被称作九尾玄狐吗?”

涂山明暴怒地一喝,震慑得张洛心下猛地一惊,妖飨诡谲的响乐,耳朵里竟听不见了。

张洛瑟索地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我们是他妈九个尾巴的黑狐狸!黑的!你懂吗?我爹是黑毛,我娘是黑毛,我家一家都是黑毛,你猜猜,我他妈的怎么就他妈的是个白毛的狐狸!”

涂山明愤怒地披开头发,一手抓着张洛的脑袋猛地拉至切近,一手指着自己的脑袋。

涂山明的头发,外面看是一尘不染的白发,拨开浮发,里头竟是夹杂着黑色的花白!

“看见没有!我原来也是个黑毛!元化门的人折磨我,侮辱我,我的白发就是这么来的,就他妈因为我是妖!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的祖父跟随大禹治水,淹死在洪水里,我的姑姑嫁给大禹,为了中原的安定四处征战游说,我的叔叔战死在抵抗渊魔入侵的战场上,换来的,是人的背叛!是有苏家为了妖主之位,对涂山家实施的阴谋!换来的是元化门对我们族众男人的杀戮,女人的玷污!你懂吗!”

“你们看我们是什么?是畜生,对吗?所以你们才会不管我们做过什么,不管我们的善恶,肆意杀戮欺凌,对吗?这就是你们为什么会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闯进深山老林,屠杀灵兽,做毛皮垫子,还有他妈的百鸟裙,是吗?我们的妖仙不是没有为了苍生献出过生命,没有我们,你们他妈早就灭绝了!”

“但你们对我们做过什么?我的妖帅被人仙杀父辱母,我的妖将们,哪个没失去过家室妻子?就算如此,我们也只是在报仇,而不是滥杀!我已经尽力约束他们,你还想怎么样?连我们报仇的权力也要剥夺吗?”

张洛早已愕然,怔怔道:“可这些仇恨,又因何而起呢?”

涂山明稍缓辞色,推开张洛,背过身去。

“背叛和成见的牧野之战,哎……是时候给这段恩怨画上个句号了……”

涂山明走上殿去,远远地说道:

“你考虑清楚,再决定是否加入我的事业吧……”

大殿的门,缓缓关上,张洛回过神,浑身竟如落水般汗透,虚弱的双腿,不住颤抖着,再支撑不住,“咚”地坐在地上。

玄祖的手稿,涂山明的只言片语,妖与人之间刻骨铭心的憎恨,张洛心中的谜团,渐渐笼罩整个心地。

广场上,妖飨到了尾声,众妖嘈杂散去,熊熊燃烧的篝火,只剩遍布焦木的火星还在隐隐燃烧。

张洛呆呆向广场前望去,诡秘的响奏,贪婪的飨宴,血腥的人祭,残忍到戕伤灵魂的场面,却好似过眼云烟一般消散。

漆黑的广场,竟好似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的干净。

“谁还会记得呢……”

张洛口中喃喃。

“你不愿意去就不去,我就算踏遍四洲,也定会找法子医治你的……”

计都见张洛失神,轻轻把手搭在张洛肩膀上,轻轻抚慰。

“我……”

张洛的喉头艰涩地动了动,舌尖口腔,满布干巴巴的麻痹。

“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好吗……”

张洛的眼中满是令人心疼的忧伤。

计都嗫嚅半晌,沉默着点了点头。

却不知妖众与人之间,恩怨究竟几端几何?

涂山明与元化门众人之间,又有着何种不堪回首的过往?

张洛缺损灵官的身体,又将支撑他到多久,涂山明口中医治之法,又能否令他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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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第2章 倦空门小道长下山,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3章 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4章 日寡妇大车恋小马(纯爱,后宫,母子,熟女) 第5章 遇泰山熟妇嫌少年 第6章 续前缘有女初长成 第7章 观书卷郎娘又相逢 第8章 借法事郎奴享合欢 第9章 查红杏天师降画皮 第10章 偷西女岳母吃醋 第11章 遭修罗家主受风 第12章 插错穴仇家变冤家(上) 第13章 学妙术无才生有才(下) 第14章 寻古钗姑爷探空栈 第15章 探鬼市老猫卜机缘 第16章 赚龙骨少年拜二虫 第17章 逞神通狐魔斗法力 第18章 受邪气俏姑爷出走 第19章 会兄友三部众聚首 第20章 会亲戚母婿暧昧 第21章 入洞房佳人见喜 第22章 戏老凤岳母逢春 第23章 遭大劫邪修进犯 第24章 配假妻好夜成好事 第25章 瞒原配春帐偷春情 第26章 女妆男大媚压小将 第27章 郎扮妾大人劫小倌 第28章 撞中秋醋海兴波 第29章 会修罗娇娘送媚 第30章 狩若叶群妖受飨 第31章 图北冥天鲲觉蛰 第32章 击空明天鲲逸神威(修) 第33章 拭宝鉴芳季释前怨,饮浓醋明月缠少年 new 第34章 图北冥难重险复 探不周云开月明 new 第35章 对女峰憨狐借巧杵 骈玉马老凤压少驹 new 第36章 诓无景绿玉代红蜡 会银娘下里作上宾 new 第37章 探残城紫车挡路,唤夜叉魔狼担衡 new 第38章 破邪修淫岳姥伏法 酬上人小天师奋力 new 第39章 果报因老妇遭蹂躏 去看来新娘爱荒唐 new 第40章 探玄坛玉门破处 采狐仙孙婿荒唐 new 第41章 偷闲情贤妻荐浪母 闹郎君艳海兴醋波 new 第42章 冰玉门释厄迷大梦 火计都殇慈别骨肉 new 第43章 全荒谬母子交合 见机数白山现身 new 第44章 续际会芳华各安排 登玉京风流赴命运 new